第32章 卢阎王定真假(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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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良玉浑身一震,慌忙整理衣冠,带着麾下大小将领,快步迎了上去。
烟尘渐渐散去,为首一人勒马而立。
正是卢象升。
他生得面白清瘦,眉目温雅,颔下三缕清须,乍一看,像个温文尔雅的江南书生。可身上的素色铠甲,却沾满了暗红的血污,肩甲处还嵌着一支折断的箭羽,甲胄的缝隙里,还挂着些许尘土与草屑。
那双眼睛,更是锐利得如同寒刃,扫过之处,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他刚在滁州打完一场大胜仗,把高迎祥的主力打得溃不成军。此刻,他本该休整兵马,论功行赏,却因为左良玉的一封急报,星夜兼程赶了百余里。
卢象升的心里,满是忧虑。
崇祯八年,流寇作乱,凤阳皇陵被焚,宗室流离,这已是大明的奇耻大辱。如今,又有宗室混杂在贼众之中,此事若处理不当,轻则动摇民心,重则让宗室寒心,甚至给了言官弹劾他“治军无方”的借口。
更重要的是,他深知崇祯帝的性格。若是真宗室被误杀,他就算有平定流寇的大功,也难逃罪责;若是假宗室被放走,纵寇失机的罪名,同样会让他万劫不复。
他勒马站在阵前,目光如电,直直钉在营门前的王小宝身上。那眼神里,有审视,有怀疑,有锐利,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他真的怕,怕眼前这个少年,是真的宗室。
“玉牒。”
卢象升开口,声音沉稳、冰冷,一字一顿,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左良玉连忙躬身,双手捧着玉牒,毕恭毕敬地递了上去,大气都不敢喘。他的心脏狂跳不止,既盼着卢象升能看穿这是个骗局,又怕卢象升真的认定这是宗室——复杂的情绪,几乎要将他淹没。
卢象升接过玉牒,指尖轻轻拂过纸面。绵料纸的纹理细腻,是宗人府的特制纸张;墨色沉稳,是翰林院的专用墨锭;三方印信的印泥,是宫廷秘制的朱砂,色泽经久不褪。
他低头,目光一寸寸扫过玉牒上的记载,从世系、字辈,到生年、母族,再到凤阳高墙的居所,每一项都核对得一丝不苟。他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形制无误,印信无差,世系清晰,完全符合大明宗室玉牒的规制。
验完玉牒,卢象升抬眼,目光骤然锐利如刀,直刺王小宝,语气里的冰冷,能冻住人的血液:“本阁问你。”
“你出生时的收生妇,姓甚名谁?”
“凤阳高墙内,你的居所,位于哪一坊哪一角?”
“七岁开蒙,授业恩师,是周王府的哪一位长史?”
“《皇明祖训》中,‘藩禁’一篇,开篇第一句,是什么?”
四个问题,句句夺命。
这都是王府内部的隐秘,玉牒上不会记载,外人绝不可能知晓。只要王小宝答不上来,或者答错一个,当场就是假冒宗室的死罪!
左良玉瞬间屏住了呼吸,死死盯着王小宝,眼神里满是期待与恐惧——期待他露馅,又怕他真的答上来。
冯双礼在王小宝身后,腿肚子打得像筛糠,浑身发抖,几乎要当场跪下。营里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王小宝的心里,也在疯狂打鼓。但他表面上,却依旧从容不迫。
他微微上前一步,对着卢象升,行了一个标准的宗室半礼——既不似臣子那般躬身,也不似平民那般跪拜,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而后,他抬眼,目光清澈、平静、坦荡,看着卢象升,声音清朗、沉稳,带着恰到好处的悲愤:“总理大人容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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