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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一个工业基地(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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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一想到那个人是德林,所以心里还是像针扎的一样。

王聪儿可没觉察出来这些,她派伍儿去管蚕房,一千个女人都归她管。这丫头虽然脾气火爆,但做事认真,心细如发,管起人来比那些大老爷们儿强多了。

“赵林,哦不,军师,”伍儿站在蚕房工地上,手里拿着一卷图纸,皱着眉头,“你说的这个‘叠层式’,上面的蚕匾怎么够得着?”

德林走过来,从地上捡起一根木棍,在架子上比划了一下:“最上面一层的蚕匾,站在地上够不着,所以要配凳子。每个人配一张高脚凳,喂上面的蚕的时候站上去,喂着玩的。”

伍儿想了想,点了点头,在本子上记了下来。

“还有,”德林继续说,“蚕房里的温度要控制好。太冷了蚕不长,太热了蚕得病。春天还好办,夏天热了怎么办?”

伍儿愣住了。她养过蚕,用的是老法子,簸箕放在堂屋里,热了就开窗,从来没想过“温度控制”这种事。

“挖地窖。”德林蹲下身,在地上画了一个剖面图,“在蚕房盆加温。地窖要通风,不能闷,否则蚕会死。”

伍儿看着地上那幅图,眼睛慢慢地亮了。

“军师,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德林笑了笑,没有回答。他知道的那些东西,放在两百多年后,是农村妇孺皆知的常识。可在这个时代,在川东的大巴山上,这些东西就是天书。

伍儿盯着他的侧脸看了几息,忽然低下头,继续在本子上记东西,耳根有些发红。

蚕房建了十天,赶在清明之前完工了。

四排房子,每排二十间,一共八十间。每间蚕房里摆着五层木架,每层能放十张蚕匾,八十间蚕房加起来就是四千张蚕匾。一批养五百张蚕种,绰绰有余。

李芝兰从重庆府买来的蚕种也运到了。五百张蚕种,装在竹篓里,用棉布包着,一路上小心伺候,生怕闷死了、冻死了、颠簸死了。郭贵亲自押运,带了二十个护卫,一路不敢停,三天就从重庆赶到了大巴山脚下。

德林在山脚下接的货。他打开竹篓,抽出一张蚕种纸,放在阳光下看了看。蚕卵密密麻麻地附着在纸上,颜色灰白,大小均匀,没有发霉、没有干瘪、没有异味——是上好的蚕种。

“李老爷有心了。”德林合上竹篓,朝郭贵拱了拱手。

郭贵板着脸,没有说话。他对德林和影子仍然一肚子火,但李芝兰吩咐过,不许得罪这个人,他只能忍着。

“回去告诉李老爷,”德林拍了拍竹篓,“这批蚕种很好。下次送蚕种的时候,顺便带一批制帛设备和织绸的工匠来。设备要最好的,工匠要手艺最精的。价钱好商量。”

郭贵点了点头,翻身上马,带着护卫扬长而去。

德林让人把蚕种搬上山。五百张蚕种,装了五十个竹篓,一百多号人扛着,沿着山路蜿蜒而上,像一条长长的蚂蚁队伍。

蚕种到了蚕房,德林亲自指导伍儿和一千个女人,把蚕种纸一张一张地铺在蚕匾里,盖上棉布,洒上水,保持湿润。温度要控制在二十度左右,不能高不能低。蚕房里每隔几步就挂着一支温度计——是德林让李芝兰从西洋商人那里买来的,玻璃管子,里面装着水银,贵得要命,但精度很高。

“三天后出蚁蚕,”德林站在蚕房门口,对着伍儿和十几个小组长说,“刚出来的蚁蚕比蚂蚁还小,喂叶子要切碎了喂,不能整片叶子扔进去,会压死。桑叶要嫩的,老的不要,带水的不要。每天喂四次,早中晚加半夜,不能断。”

伍儿认真地记着,一个字都不落下。

“蚕眠的时候不要动它们,不要喂叶子,不要洒水。眠醒了会蜕皮,蜕完皮胃口大开,这时候要多喂,喂饱。”

“蚕要上簇的时候,要及时上簇。簇具用稻草扎的,松软、透气、干燥。蚕上了簇,不要去翻动,让它们安心吐丝。七天之后摘茧。”

伍儿抬起头,看着德林:“德林公子,你以前养过蚕?”

德林摇了摇头:“没养过。但我读过书,书上都写着。”

伍儿没有再问。她越来越觉得,这个人的“读过书”三个字,跟别人的“读过书”不是一回事。别人读的书,是《三字经》《百家姓》,最多读到《论语》《孟子》。他读的书,怎么连养蚕、种地、盖房子、做生意什么都教?

她把这些疑问压在心底,转身走进蚕房,带着一千个女人,开始了大巴山上有史以来最大规模的一次养蚕。

三天后,蚁蚕出来了。

伍儿趴在蚕匾前面,手里拿着一根鹅毛,小心翼翼地把蚁蚕从蚕种纸上扫到桑叶碎屑上。蚁蚕太小了,比针尖大不了多少,黑黑的,密密麻麻,像一层薄薄的灰。她的动作很轻,生怕弄伤这些小东西。

“伍儿姐,”旁边一个十五六岁的姑娘凑过来,压低声音,“你说这些黑乎乎的小东西,真能变成白色的茧子?”

“能。”伍儿头也没抬,“德林公子说的。”

那姑娘抿了抿嘴,没有再问。现在山上的人,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对德林的话都奉若圭臬。他说棕树能吃,棕树就能吃;他说番薯能种,番薯就能种;他说蚕能养,蚕就一定能养。

信他,准没错。

五天后,蚁蚕变成了二龄蚕,颜色从黑色变成了灰白色,个头大了好几倍,看得清了。食量大增,伍儿带着女人们日夜不停地切桑叶、喂桑叶,蚕房里弥漫着一股清甜的桑叶味。

十天后,二龄蚕变成三龄蚕,灰白色变成白色,食量更大了。一千亩桑园的桑叶开始供不应求,德林紧急抽调了五百个男人去采桑叶,每天天不亮就上山,踩着露水采,采回来用湿布盖着,保持新鲜。

十五天后,三龄蚕变成四龄蚕,蚕匾里白花花的一片,只听见“沙沙沙”的吃叶声,像春雨打在芭蕉叶上。

二十天后,四龄蚕变成五龄蚕,蚕体透明了,不吃叶子了,到处乱爬,要找地方吐丝。伍儿带着女人们,连夜扎稻草簇具,把五龄蚕一条一条地捡起来,放到簇具上。

七天后,摘茧。

伍儿站在蚕房里,手里捧着一个雪白的蚕茧,在手心里转了转。茧子很大,很硬,很白,表面光滑,没有污渍,没有凹陷,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伍儿姐,我们成了!”旁边的姑娘激动得眼泪都出来了。

伍儿没有说话,只是把那个茧子紧紧地攥在手心里,眼眶红红的。

五百张蚕种,收了两万八千斤茧子。比德林预估的少了二千斤,但已经是大巴山上有史以来最高的产量了。伍儿带着女人们,把茧子分类、分级、称重,忙了三天三夜,没有一个人喊累。

德林来蚕房看了看,拿起一个茧子,捏了捏,放在耳边摇了摇,里面能听到蛹动的声音。

“不错。”他点了点头,“这批茧子质量很好。抽丝能抽出一千二三百斤丝,织成绸,能卖一万多两。”

伍儿的心怦怦直跳。一万多两——她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银子。

“军师,接下来怎么办?”

“等。”德林放下茧子,“等李芝兰的制帛设备和织绸工匠上山。有了设备,有了工匠,我们自己缫丝、自己织绸,不用把茧子卖给山下的人,利润全是自己的。”

伍儿点了点头,在本子上记了下来。

李芝兰没有让德林等太久。

第二批物资运上山的时候,带来了三台缫丝车、五台织绸机,还有十二个织绸工匠——八个女的,四个男的,都是李芝兰从重庆府的绸庄里挖来的,手艺精湛,工钱翻了三倍才肯来。

跟工匠一起上山的,还有六个年轻女人。她们穿着花花绿绿的衣裳,说话嗲声嗲气的,走起路来扭来扭去,一看就不是正经人家的女子。

伍儿看到她们,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军师,这些人是干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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