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和金应琦碰面（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德林，你瘦了。”他的声音有些发紧，“也黑了。在大巴山上吃了不少苦吧？”
德林笑了笑：“吃些苦不算什么，只要事情能办成。”
金应琦拉着他坐下，周德安端来一盏油灯，点着了，关上门退了出去。书房里只剩下两个人。
“德林，”金应琦压低声音，“皇上的密旨，我给你带来了。”
他从怀中取出那封封好的信，双手递给德林。德林接过信，却没有立刻打开，而是看着金应琦，等他说话。
“信里写了什么，我也不知道。”金应琦说，“皇上亲手封的，没有给任何人看过。但皇上让我给你带一句话。”
“什么话？”
“皇上说：‘德林做的事万分凶险，但朕都看在眼里。白莲教的事是现在朝廷的头等大事，最缺的就是银粮，朕知道你脑子活，有什么想法，你放心大胆地去干，朕给你兜底。’”
德林的心猛地一跳。
嘉庆这句话，分量太重了。
“你放心大胆地去干”
这意味着嘉庆给了他全权，不需要事事请示，不需要担心有人掣肘。在清朝的政治体制下，这种信任是极其罕见的。丝毫不逊于当年乾隆对自己祖父傅恒的信任。
“金大人，”德林的声音有些发紧，“皇上还说了什么？”
金应琦沉默了片刻，声音压得更低了：“皇上还说，朝堂上的事，比我们想象的要复杂。和珅一派在朝中的根基太深，党羽太多，皇上暂时动不了他。加征的事，皇上只是暂时压住了，但和珅不会善罢甘休。如果白莲教的事不能尽快解决，和珅就会以‘剿匪不力’为由，逼皇上同意加征。”
德林打开了那封信。
信不长，只有一页纸，但字字千钧。
“德林：汝在川中所为，朕已尽知。切记一切皆以安全为上。白莲匪患需尽早平息，以防扩散其它府县。今赐汝密折奏事之权，凡川东军务、民情、匪患，皆可直奏朕前，无须经军机处转呈。朝中如有人阻，朕自当之。钦此。”
德林看完，将信折好，贴身收起来。
密折奏事之权——这是清朝皇帝赋予亲信大臣的特殊权力，可以绕过军机处，直接把奏折送到皇帝面前。有了这个权力，和珅他们就不能再截留他的奏折，不能再在中间做手脚。
这是嘉庆给他的尚方宝剑。
“金大人，”德林的声音沉稳而坚定，“请转告皇上，臣德林定不辱命。”
金应琦点了点头，又说：“皇上还让我问你，你打算怎么对付白莲教？”
德林沉默了片刻，月光照在他的侧脸上，那张年轻的面孔上满是与年龄不相称的沉稳。
“不是对付，”他说，“是化解。”
“化解？”
“对。”德林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望着外面黑沉沉的夜空，“白莲教不是铁板一块。王聪儿虽然厉害，但她手下的三万多教众，本质上不是匪，是活不下去的百姓。只要能让他们活下去，谁愿意提着脑袋造反？”
他转过身，看着金应琦：“金大人，我在山上的这一个多月，做了一件事——让那些人相信，不用下山抢，也能活下去。”
金应琦的眼睛亮了：“真的？那样可太好了”
不过随后又担心起来。
“这么多人，在山上没粮怎么活下去？”
“种番薯！当然还有别的”德林说，“大巴山上资源丰富，棕皮可以编绳索、制蓑衣，桑叶可以养蚕缫丝，山里的药材、木材、竹材，样样都是钱。只要能把这些东西变成商品，卖到山下去，换回粮食和银子，白莲教就能自给自足，不用抢、不用偷、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
金应琦听得心跳加速。德林这个思路，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不是剿，不是抚，而是让白莲教“转型”。从“匪”变成“民”，从“造反”变成“过日子”。
“可他们终究是匪。”金应琦说，“朝廷不会允许一个拥有武装的民间组织在山里自立为王。”
“所以还需要时间。”德林说，“等他们习惯了种地、养蚕、做买卖的日子，谁还愿意扛着刀枪去拼命？到那时候，朝廷再下旨招安，给他们一个合法的身份，让他们下山落户，分给土地，编入保甲，白莲教自然就瓦解了。”
金应琦深深地看着德林，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慨。
“但是德林，你要想好啊，万一你的计划有了偏差，你可有养寇和滋敌的嫌疑啊”。
德林一声长叹。
“金大人，你说的这些，我又何尝不知，不过一来朝廷根本无钱粮来打这一仗，二来那是三万走投无路的百姓，是三万人命啊！难不成都杀了？而且不为他们找到出路，还有更多的人起来造反，就这样杀下去，我大清还有人吗？”
金应琦沉默了下来。是啊，现在哪里还有别的办法啊。要是朝廷府库充足，无论是出兵巢匪还是出钱安置这些走投无路的流民，都不至于走到现在这一步。
德林说的办法，的确过于冒险，但确是眼下问题最好的解决办法。
“佛说，救人一命胜七级浮屠，德林，如果你的计划能成功，真的是功德无量啊”
金应琦满眼湿润激动的说。
德林起身，以一种坚定的语气说道。
“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所以，就算我德林一人落个万劫不复，为了这三万，不，是更多千千万万的百姓，这个风险我必须冒”。
金应琦浑身一振！此时他被德林的气质折服了！
这个十六岁的少年，竟然让他看到了古来圣贤的影子！
他想的不是打赢一场仗，而是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德林，”金应琦的声音低沉而感动，“请受金某一拜！皇上没有看错人。”
说完就起身下拜。
德林连忙起身制止：“金大人这是干什么，您代表的是陛下，这万万不可。”
“我还有一个计划，需要金大人帮忙。”
等搀起要下拜的金应琦。德林赶忙介绍起自己的计划。
“你说。”
“我打算去找李芝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