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伪装混进大巴山(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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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莲教人多势众,但武器简陋。我们人少,但要武器精良。”德林握紧了拳头,骨节咯咯作响,“火器就是我们的王牌。每一颗子弹,都要打在刀刃上。”
纪正沉思了一下,马上点头。
“当年福大帅帐下就有火器营,我现在就写信给之前的军中旧部,让他们找些军中好手调来给少爷使用”。
德林犹豫了一下,他知道不经兵部手续私下从军中调用人手,乃是风险极高的事情。
似乎看出来他的顾虑,纪正一笑。
“少爷不必担心,按朝廷制度,您这次南下,仍是钦差,自是需要护卫营,只要用这个借口从老帅旧部调人,自然不会有人说什么”。
德林点了点头,同意了这个办法。
有现成的人手,要比起招募新兵再训练省时间不少,而且这些人都是久经历练的军中老兵,心想素质和战力可不是那些新兵能比的。
窗外,雪越下越大,紫禁城的轮廓在风雪中若隐若现,像一头匍匐在大地上的巨兽,疲惫、衰老,却依然张着满是利齿的嘴。
这头巨兽还能撑多久,没有人知道。
但德林知道,它撑不了多久了。
除非有人能在它倒下之前,给它注入新的血液。
那个人,不是嘉庆,不是和珅,不是任何一个坐在朝堂上高谈阔论的大臣。
那个人,是一个从二十一世纪穿越而来的灵魂,一个知道历史走向、知道哪里有坑、知道该往哪里走的不速之客。
嘉庆二年正月十八,川东太平厅,陈家坝。
陈坝这个名字,既是地名,也是人名。
地名是因为这地方姓陈的人家多,又在大巴山深处的一块河坝上,所以叫陈家坝。人名则是王三槐手下有个头领,姓陈,单名一个坝字,当地人便戏称“陈家坝的陈坝”。
这人生得矮壮敦实,一脸横肉,笑起来像庙里的金刚,凶巴巴的,但其实脾气不坏,就是脑子不太够用,属于那种“别人说什么他信什么”的憨货。
王三槐派他来川中招募教众,实在是物尽其用——陈坝虽然脑子不好使,但一张嘴能说会道,尤其擅长跟穷苦人套近乎,三言两语就能让人掉眼泪。他一个人进川中不到半个月,就拉起了七八十号人,浩浩荡荡地往回带。
这天傍晚,陈坝领着他那七八十号新招募的教众,走到距离老君洞还有两天路程的一片松树林边,安营造饭。七八十号人挤在篝火边上,啃着干粮,喝着山泉水,有说有笑。陈坝正蹲在一块大石头上啃冷馒头,忽听得林子外面传来一阵喧哗。
“什么人?站住!”
守在外围的教徒厉声喝问。
陈坝扔下馒头,起身走过去,拨开树丛一看——
三个男人站在林子边的土路上,为首的是个满脸黝黑的汉子,身材魁梧,腰间别着一把短刀,身后跟着两个年轻人,一个稍长些,三十来岁,面色白净;另一个只有十六七岁,身形单薄,但一双眼睛黑亮黑亮的,透着跟年龄不相称的沉稳。
三个人身上都带着伤,衣服上有血迹,看样子是刚经历了什么变故。
陈坝打量了他们一眼,粗声粗气地问:“你们几个,哪来的?干什么的?”
那黝黑汉子双手抱拳,声音浑厚:“这位大哥,敢问你们是不是白莲教的人?俺们兄弟三人是附近马坪镇的,因为杀了催粮的狗官,在家里待不住了,想投奔你们,求个活路。”
陈坝一听“杀了催粮的狗官”,眼睛顿时亮了。他凑上前,压低声音:“当真?杀了哪个狗官?”
黝黑汉子叹了口气,一脸的悲愤:“就是马坪镇的粮差张麻子。那狗东西,催粮催到俺们头上,说是朝廷要加征剿匪捐输,每亩地加一钱银子。俺们家就五亩薄田,本来就吃不饱,哪来的银子?张麻子说要是不交,就把俺们抓去充军。俺气不过,跟他吵了几句,他抄起扁担就打俺爹。俺爹六十多岁的人了,哪经得起他打?俺一急眼,夺过扁担……”
他顿了顿,眼眶泛红,“就那么一下,打在他太阳穴上,当场就没了气。”
陈坝听得直拍大腿:“打得好!这种狗官,打死一个少一个!那你们几个……”
“俺杀了人,官府肯定要通缉的。俺二弟会识字,在镇子上看过官府贴的告示,说白莲教专杀贪官污吏、替穷苦人出头,俺们就寻思着来投奔。”黝黑汉子说到这里,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两个年轻人,“这是俺二弟,叫赵文;这是俺三弟,叫赵林。二弟三弟都念过几年私塾,识得字会算账。俺们三个都会点拳脚功夫,不是那手无缚鸡之力的人。”
陈坝一听“识字”“会算账”,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王三槐大哥正愁手下多是目不识丁的大老粗,连个记账的人都没有,这三个人里居然有识字的、会算账的,这不是天上掉下来的宝贝吗?
“好!好!好!”。
陈坝连说了三个好字。
“赵大兄弟,你杀了狗官,就是替天行道!咱们白莲教正缺你这样的好汉!”。
陈坝激动得满脸通红,转身朝营地大喊,“兄弟们,来新人了!杀过狗官的,好汉三条!”
七八十号人顿时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问长问短。有人递水,有人递干粮,还有人拍着赵大的肩膀说“好样的”。那股子热乎劲儿,像是见了失散多年的亲兄弟。
黝黑的赵大正是影子。
他不动声色地接过干粮,掰成三份,分给“二弟”和“三弟”。
“二弟”赵文,是纪正。
而他的“三弟”赵林,正是德林。
三人在陈坝的盛情邀请下,加入了这支前往老君洞的队伍。
德林坐在篝火边上,手里捧着一碗热腾腾的野菜粥,慢慢喝着。
粥是糙米加野菜熬的,稀得能照见人影,喝在嘴里有一股苦涩的草腥味。但德林喝得很认真,一口一口,像是在品尝什么珍馐美味。
他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营地里的这些新招募的教众。
八十七个人。男人占了绝大多数,也有七八个女人,都是三四十岁的农妇模样,脸上刻着风吹日晒的痕迹。
男人们大多穿着补丁摞补丁的破棉袄,有几个连棉袄都没有,只穿着单薄的夹衣,在寒夜里冻得瑟瑟发抖。
他们的武器五花八门——锄头、镰刀、木棍、菜刀,只有三五个腰里别着铁尺或朴刀,看样子是从死去的官差手里夺来的。
这些人不是兵,甚至算不上“暴民”。
他们只是一群活不下去的农民,被逼得走投无路,才把最后一丝希望押在了白莲教身上。
德林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来四川之前,读过无数关于白莲教起义的历史记载,那些冰冷的数字,两百万人参与、十万人死亡、耗银两万万两。
在书上只是一行行铅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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