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一线清明（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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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百年，够长的。”林凡说。
“长什么长。”钱多多哼了一声，“你隔壁的面摊老张都换了两代人了。老张的孙子现在掌勺，面没他爷爷做得好吃。”
苏妙然从柜台旁边站起来，走到门口。她看着林凡，表情很平静，但手指攥着衣角，攥得发白。
“回来了？”她说。
“回来了。”
苏妙然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她转身回到柜台旁边，从药篓子里翻出一个纸包，递给林凡。
“甘草。你上次要的。”
林凡接过纸包，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是晒干的甘草片，切得整整齐齐，散发着淡淡的甜香。他离开流云城之前要的甘草，苏妙然一直给他留着。
“攒了多少包了？”林凡问。
苏妙然没回答。钱多多在旁边插嘴：“你走后她每次来送药都多带两包甘草。我说你攒这么多干嘛？她说万一你回来了呢。”
林凡把纸包收好，看了看钱多多，又看了看苏妙然。然后他笑了。
“我回来了。”
钱多多又拍了他一下。
“回来就好。走，吃饭去。老张的孙子虽然手艺不行，但好歹是碗面。”
三个人走出杂货铺，沿着巷子往面摊走。巷子里的青石板路还是老样子，踩上去咯吱咯吱响。面摊的老张孙子看到钱多多带着人过来，招呼了一声，开始人经过的时候会跟钱多多打招呼，有人会多看林凡两眼，大概在猜这个陌生人是谁。
面端上来的时候，林凡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面。面是清汤面，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撒了一把葱花。和望乡台里星尘子做的一模一样。
他吃了一口，忽然觉得这碗面比什么都好吃。
苏妙然坐在他对面，安安静静地吃面。钱多多坐在旁边，一边吃面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这五百年里流云城的事。谁家的铺子换了主人，哪条街新开了什么店，城东的老铁匠退休了，城西的广场扩建了。林凡一边听一边吃面，偶尔嗯一声，偶尔笑一下。
面吃完的时候，钱多多忽然问了一句。
“你这次回来，还走吗？”
林凡放下筷子，想了想。
“不走了。”
钱多多看着他，脸上的表情从怀疑变成确认，从确认变成高兴。老头把碗往桌上一搁，站起来冲着巷子里喊了一嗓子。
“老林杂货的老板回来了！今天全场符箓八折！”
林凡差点把嘴里的茶喷出来。
“你拿我的铺子打折？”
“你的铺子？你走了五百年，铺子是我帮你看着的！租金你还没给我呢！”
“你刚才不是说面你请客吗？”
“面是面，租金是租金，两码事！”
林凡看着钱多多跳脚的样子，忽然觉得特别安心。这老头五百年来一点没变，还是那么爱钱，还是那么会胡搅蛮缠，还是那么精神。
苏妙然在旁边笑了一声。
林凡转过头看她。苏妙然收起笑容，恢复了一贯的一本正经，但嘴角的弧度还没完全压下去。她站起身，把药篓子背到肩上。
“我去送药了。明天再来。”
“嗯。”
苏妙然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林凡一眼。
“欢迎回来。”
然后她转过身，沿着巷子走远了。林凡坐在面摊的凳子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又看了看身边还在跳脚的钱多多，最后看了看巷子深处那块歪歪扭扭的招牌。
老林杂货。
他回来了。
归墟死了，万法道祖走了，苟圣散了。但流云城还在，面摊还在，老榕树还在，钱多多还在，苏妙然还在。这些东西都还在。
他走到巷子深处，站在自己的铺子门口。招牌上的裂痕还在，门口的石阶被他踩了几百年，已经磨出了浅浅的凹坑。他推开门，走了进去。铺子里的摆设和他走的时候一模一样，柜台、货架、墙上的挂钩、角落里的扫帚。钱多多把这里收拾得很干净，一点灰都没落。
林凡站在铺子中间，从怀里掏出那块木牌。苟守回三个字并排刻在一起，在铺子里暖黄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微光。
他把木牌挂在柜台后面的墙上。
然后他走到门口，坐在门槛上，看着巷子里来来往往的人。面摊的老张孙子在收拾碗筷，茶馆的小李在挂新帘子，一个小孩追着蝴蝶跑过去，一个老头拎着鸟笼慢悠悠地溜达。
都是些普普通通的画面。
但林凡觉得，这些画面比归墟核心那场惊天动地的爆炸好看多了。
那块跟着他回来的陨石不知什么时候落在了铺子门口，就在街对面安安静静地待着。来往的行人绕着它走，偶尔有人多看它两眼，但没人停下来。它就那么趴着，灰扑扑的，像个在门口晒太阳的老头。
林凡看了它一眼。
“你打算在这儿长住了？”
陨石没有回应。但它往墙根
林凡笑了一声，从门槛上站起来，转身回铺子里收拾东西。
他得把铺子重新开起来。五百年没做生意了，不知道现在的行情怎么样。他得问问钱多多，现在的符箓进价多少，丹药什么价，灵器好不好卖。还得去趟自然宗，看看那些老头还在不在。大长老的变强配方有没有新进展，二长老的头发有没有重新长出来，三长老是不是还在说梦话。
然后他还得做一件事。
苟圣留在书房抽屉里的桂花糕方子，他得找时间练一练。虽然守静观封了，回不去了，但方子他记在脑子里了。
等哪天桂花糕做好了，他要去望乡台一趟，给星尘子送两块。
再往后？
再往后就继续过日子。在流云城守着铺子，偶尔去看看钱多多吵架，偶尔帮苏妙然扫街，偶尔去自然宗蹭顿饭。平平淡淡的，安安稳稳的，想苟多久苟多久。
毕竟他是个苟道修士。
苟道嘛，活着最重要。活着，守住这些东西，就是最大的胜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