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来都来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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苟圣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林凡注意到他的手指轻轻收紧了。
“我在荒岛上的时候，一个人待了很久。那种孤独我懂，所以我明白您为什么建那座书房，为什么手抄那么多书，为什么在日记里写‘躺了一天舒服’。这些东西不是为了给别人看的，是为了证明自己还在活着。”林凡顿了顿，“您说的那个锚，我觉得不只是万法道祖。您自己也是锚。您一个人扛着归墟扛了这么久，如果连您都松手了，那混沌海里就真的没有东西能拉住归墟了。”
苟圣安静地听着。
“所以我选这条路，不全是为了救万法道祖，也不全是为了保护玉清大世界。我是觉得，您做了这么久的事，总得有人接着做。您等了这么久的人，总得有人来当。我来当这个人。您没做完的事，我帮您做完。”
林凡说完，从门槛上收回腿，双脚都踩在守静观外面的混沌雾气里。他的身体被混沌道种的微光包裹着，在灰蒙蒙的雾气中像一盏刚点亮的小灯。
“所以您别担心，我肯定回来。回来了还要喝您的茶，看您的书。那三百多卷游记我还没看完呢，您不许提前收摊。”
苟圣站在门内，看着门外那个年轻的身影。混沌雾气在他们之间流动，把苟圣的身影衬得更加淡薄，几乎要融进守静观的阵法光芒里。
“林凡。”苟圣开口叫了他的名字。这是他第一次直接叫林凡的名字，以前都是“你”或者“孩子”。
“嗯？”
“万法道祖当年离开的时候，也跟我说过类似的话。”苟圣的声音很轻，“他说，老朋友，我去去就回。然后他走了，再也没回来。”
林凡站在雾气里，没说话。
“但我不是要给你压力。”苟圣笑了笑，“我是想说，你跟他很像，但有一点不像。你比他稳。他太急了，急到把自己烧没了。你不急。你会慢慢来，会算清楚每一步，会在该跑的时候跑，该停的时候停。这一点，是你比他强的地方。”
“也是您教得好。”
“我没教你什么。苟道是你自己练的。”
林凡把“苟”字木牌从怀里摸出来，在手里掂了掂。木牌散发着淡淡的青光，光芒映在他脸上，把他的眉眼照得清清楚楚。
“那我走了。”
“嗯。”
林凡转过身，面对混沌海。前方的雾气翻涌着，偶尔闪过一道法则流光，把灰蒙蒙的空间照亮一瞬。更远处，是归墟所在的方向。那片黑暗在星图上看起来很远，但林凡能感觉到它。那种低沉的、永不满足的吞噬力场，穿透了无数距离，在混沌海的每一个角落投下极其微弱的震颤。
林凡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往前迈了一步。
身后传来苟圣的声音。
“林凡。”
“嗯？”
“桂花糕的方子，我放在书房那张桌子的抽屉里了。你要是回来了，自己学着做。别每次都吃现成的。”
林凡头也不回，举起手挥了挥。
“记下了。还有别的要交代的吗？”
“有。混沌矿区里有一种叫噬金虫的凶兽，群居，一次出现至少上万只。遇上它们的时候别打，打不过的。直接跑，往陨石密集的地方跑。它们怕陨石磁场。”
“还有呢？”
“还有。归墟外围有一种浮游暗影，看着像混沌雾气，其实是活的。别碰，碰了会被缠上，越挣越紧。”
“还有呢？”
“还有。核心边缘的真灵反抗是脉冲式的，一波一波来。第一波最强，扛过去后面会弱一些。但别因为后面弱就放松，真灵会假装减弱然后突然加强，我当年就是这么被骗的。”
“还有呢？”
苟圣沉默了一息。
“还有。如果实在不行，就跑。跑不丢人。活着回来，比什么都强。”
林凡站在混沌雾气里，背对着守静观。雾气在他身边翻涌，法则流光偶尔从他头顶掠过，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知道了。”他说。
然后他往前走去。混沌雾气吞没了他的身影，只有那盏青色的微光在雾气深处亮着，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一颗不起眼的星点，融入了无垠的混沌。
苟圣站在守静观门口，看着那颗光点消失的方向，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回观内。两扇千丈高的巨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门缝闭合的最后一刻，苟圣抬起手，在门上轻轻一拍。
整座守静观震动了一下。
所有的殿宇楼阁依次暗了下去，从外到内，一层一层。九十九重大殿的光芒一盏一盏熄灭，像是有人在从远方一盏一盏地吹灭蜡烛。最后暗下去的是第九十九殿，那颗巨大的星图也停止了运转，归墟的黑暗定格在光点中央，像一颗嵌在星图里的黑色珠子。
守静观彻底暗了。
苟圣站在黑暗中，身影几乎看不见了。他摸索着走到那张矮桌旁边，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最后一杯凉茶。
茶是凉的，但他喝得很慢。
“老朋友。”他对着黑暗说，“我这边完事了。剩下的，交给那孩子吧。”
黑暗里没有任何回应。
但苟圣笑了笑，把茶杯放下，站起身，往书房的方向走去。他还要整理那些没写完的笔记，还要给那盆绿植浇水——虽然林凡把绿植带走了，但窗台上还留着一个空花盆，他得再种点什么。还要把那三百多卷游记重新排好顺序。那孩子说了要回来，回来之后要看游记的。
他得把家里收拾干净。
苟圣走进书房，在书桌前坐下来，拿起笔，摊开一张新纸。他想了想，在纸上写下了第一行字。
“守静观封存日志。第一日。林凡出发。带了绿植，带了茶壶，带了一块空白木牌。他说要在上面刻‘回’字。”
写到这里，苟圣停了一下。
然后他在后面补了一行。
“这孩子说回来就回来，从不食言。我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