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守静观真正的主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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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静观刚建成的时候，只有九重大殿。”苟圣放下茶杯，声音比平时轻了几分，“那时候我想得很简单——建一个能抵御归墟侵蚀的基地，在这里研究怎么救万法道祖。第一重大殿是观测室，用来监视归墟的动向。第二重大殿是仓库，存放各种物资。第三重到第九重都是修炼室和阵法室。”
“那这些书房和起居室是怎么来的？”
“后来发现光修炼不够。”苟圣说，“守静观的时间和外界不同，在这里待几万年，外面才过几千年。我原本的计划是速战速决，但第一次尝试失败之后，我就知道这个事急不得。既然急不得，就得做好长期待下去的准备。所以我在第九重后面又加了一重，盖了第一间起居室。”
他站起身，走到书架旁边，手指点着某一层。
“起居室盖好之后，我发现一件事——我在这间屋子里待的时间，比在修炼室里待的时间更长。因为在修炼室里我满脑子都是归墟归墟归墟，但在起居室里我可以什么都不想。后来我就在起居室里放了第一本书。不是什么修炼秘籍，就是一本随手写的日记。”
“日记里写了什么？”
“第一天，训练完毕，累。第二天，训练完毕，还是很累。第三天，今天不想训练，躺了一天，舒服。”苟圣自己说着都笑了，“就是这种东西。但你别说，写完这些废话之后，心里舒服多了。后来日记越写越多，从废话变成了见闻，从见闻变成了心得，从心得变成了研究笔记。书架不够用了，就加了第二间书房。第二间又满了，就加第三间。几百万年下来，就成了你现在看到的样子。”
“所以守静观从一开始的九重大殿，变成了现在的九十九重——不是因为失败次数增加了，是因为您的书太多了？”
苟圣被这句话噎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反驳，但看了看满墙的书架，又闭上了嘴。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也不全是书。中间确实加了不少训练场和阵法室。但你说得对——守静观真正扩张的原因，不是战斗，是生活。”
林凡点点头，把这个信息记在了心里。在苟圣的所有玉简记录里，他看到的都是一个严谨、执着、百折不挠的求道者。但在那间书房里，他看到了求道者的另一面——一个会在日记里写“躺了一天舒服”的普通人。
这种真实感让林凡觉得，眼前这个老头比任何玉简里的记录都要可信得多。
“前辈，我能问个比较私人的问题吗？”
“问。”
“您对万法道祖，到底是什么感情？”
苟圣沉默了很久。不是那种被戳中痛处的沉默，而是认真思考怎么回答的沉默。他的手指在书架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很有节奏。
“不是爱情。”他先说了一句，然后自己笑了，“以前有人问过我这个问题，我也是这么回答的。那个人不信，说两个大男人在一起混了几百万年，怎么可能只是朋友？我说你谈过恋爱吗？他说谈过，我说那你应该知道，爱情是有期限的。再刻骨铭心的感情，过个几十万年也会变淡。但我和万法道祖之间的感情不会。”
“为什么不会？”
“因为我们是同类。”苟圣说，“我说的同类不是种族或师门，是本质。我和他都是那种一旦认定了某件事，就会一直做下去的人。他认定了万道融合，就一直做到意识崩溃都不停手。我认定了要救他，就一直做到现在。偏执、固执、死不回头——这些词放在别人身上是骂人，放在我们身上就是活法。我们这种人，在混沌海里很少很少，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就不想放手了。”
“他是您的锚。”林凡忽然说。
苟圣愣了一下。
“锚。船在海里漂着，需要一个锚来稳住。万法道祖就是您的锚。他出事了，您不能放着不管，因为锚沉了船也会跟着漂走。您救他，不只是为了他，也是为了自己。”
苟圣看着林凡，眼神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不是被戳穿了心思的恼怒，而是一种类似释然的轻松。
“你这孩子，说话真不客气。”
“跟您学的。您写玉简的时候说话也不怎么客气。”
苟圣哈哈大笑。
他走到书桌前坐下，给自己重新倒了杯热茶，也给林凡倒了一杯。林凡接过茶杯，茶香入鼻，还是和平时一样的清甜。守静观的茶，不管喝多少次都不会腻。
“你说得对。锚。”苟圣喝了一口热茶，“失去锚的感觉，比什么都可怕。我第一次尝试失败之后，还能爬起来继续。不是因为我对救他这件事还有多大信心，是因为如果连这件事都放弃了，我就真的没有目标了。活太久了，什么目标都实现了，就剩这一个，不抓住的话，人就散了。”
“所以您才会建传承体系？不是为了传承什么功法秘籍，是为了传承这个锚？”
苟圣放下茶杯，认真地看了林凡一眼。
“你今天怎么回事，每句话都捅在要害上。”
“大概是跟您待久了，学会了您的说话方式。”
“那我以后少说话。”
“别，您要是不说话了，那些玉简里的备注就没法看了。”
苟圣无奈地摇摇头，但嘴角的笑意一直没有消退。
两人在书房里坐了整整一个下午。林凡翻完了好几本游记，看到了苟圣笔下形态各异的宇宙和千奇百怪的生灵。有一座宇宙里的人类没有肉身，纯粹以灵体形式存在，他们的建筑都是悬浮在空中的光团，远远看去像一片漂浮的星空。还有一座宇宙的时间是倒着流的，居民从出生就开始衰老，越活越年轻，最后变成婴儿，然后消失在母亲体内。苟圣在那里住了一千年，完全适应了倒流的时间，离开的时候反而被正常时间整得晕头转向，连路都不会走了。
林凡看到这一段的时候笑得直拍桌子。
“笑什么？很惨的好不好。”苟圣没好气地说，“我当时用了三个月才重新适应正常时间，那三个月走路都撞墙。”
“您为什么不直接用时间法则调整自己的感知？”
“调整了。但那座宇宙的时间法则跟我之前见过的不一样，调整之后反而更晕。最后我干脆不用法术了，硬扛了三个月。”
“硬扛。您作为混沌海最顶级的存在，硬扛时间倒流后遗症。”
“顶级存在也有不想动脑子的时候。”
林凡笑得更厉害了。
这个下午是林凡在守静观里过得最轻松的一个下午。没有训练，没有归墟，没有吞噬记录，没有死亡统计。只有一个老头和他满屋子的书，以及一段被漫长岁月磨平了棱角的回忆。
傍晚的时候，林凡告辞回了房间。苟圣留在书房里，说他还要整理几本笔记。
林凡回到房间，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模糊的星图图案。今天看到的那些东西在脑子里反复回放——失败品陈列室里堆积如山的残骸，星尘子灵位牌上那行小小的备注，书房里那本翻到一半的游记，游记里画得很用心的飞鱼。
飞鱼。会飞的鱼。那个世界现在已经不存在了。那本书是唯一能证明那座宇宙曾经活过的证据。而书里记录的飞鱼、倒着长的树、唱歌的修行者，都不在了。
林凡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窗外混沌雾气的微光透过透明墙壁照进来，在房间里投下一片淡紫色的光影。今天雾气又变成淡紫色了。
苟圣说这种情况每个月会出现一次，是守静观阵法运转的正常周期。但林凡现在忽然有了另一个想法——也许不是阵法原因。也许每过一个月，苟圣就会自己一个人在那间书房里待着，什么都不做，就是看看书，喝喝茶，把某些旧得已经快要看不清的回忆重新翻出来晒一晒。
然后第二天，继续当那个让整个混沌海都畏惧的归墟对抗者。
这种生活方式，林凡太熟悉了。他在荒岛上就是这么过的。一个人钓鱼，一个人做饭，一个人看日落。偶尔有海鸟飞过，他就跟海鸟聊几句。海鸟不理他，他就自己跟自己聊。
孤独的人，总能认出另一个孤独的人。
林凡闭上眼睛。今晚的守静观格外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