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道别（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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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不知道这些东西是你写的。他们只是在上面继续写。那本册子现在还在各个驻地之间传阅，每传一圈就多几页。从几个人开始，到几十个人，到几百个人。你走了，但你留下的东西还在转。”
林凡没有回答。他低头看着石台上那碟花生米，看了很久。花生米炸得金黄，盐粒均匀地粘在表面，每一颗都裹着薄薄的油光。他知道柳白没有在煽情，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但正是这个事实让他心里翻了一下。
“走一个。”柳白把杯底最后一滴酒倒进嘴里站起来，拍了拍仙甲上的灰，把食盒留在了石台上，“这些留给你。路上吃。这破地方光秃秃的连个野兔都没有，你那点干粮撑不了几天。混沌海里的规矩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人饿肚子的时候判断力会下降。你进了混沌海之后要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找封印，是找吃的。记住了。”
他转身朝渡口边缘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活着回来。”
“我尽量。”林凡说。
柳白御剑而起，剑光划破灰蒙蒙的虚空，朝南边飞去。林凡站在石台上，看着那道光越飞越远，越飞越小，最后变成一颗光点融进天际线消失了。他低头看了看石台上的食盒。烧鸡还是热的，油纸上的蒸汽在混沌雾气里凝成细密的水珠。他掰了一只鸡腿，又把剩下的肉分成两份，一份用油纸重新包好塞进储物袋里，另一份放在旁边给小水珠。
他在石台上又坐了很久。极北渡口的混沌雾气在风中缓缓翻滚，偶尔会从雾气深处传出一声极低极远的闷响，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极深处翻身。灰白雾气贴着石台表面流淌，流过那些天然道纹时会被短暂地染成暗金色，然后很快褪回灰白。
“走吧。”他站起来拍了拍小水珠，“继续去裂缝里找矿石充能。”
小水珠弹回他肩头，变成了一个感叹号的形状。
接下来的几天，林凡像一只在矿坑里打洞的地鼠，天天往返于渡口和周围的混沌裂缝之间。每次找到一块混沌矿石就拿回渡口让道种吸收，吸收完了再去挖下一块。干粮在老早之前就吃完了，全靠柳白留下的那半只烧鸡和一碟酱牛肉续命。到第三天烧鸡也只剩骨头了，他把骨头敲开吸里面的骨髓，吸得啧啧有声。小水珠学他的样子也用一股水流去戳骨头，戳了半天什么都没戳出来，气得吐了个泡泡。
这片区域的混沌裂缝多得不像话。姜老头那句“附近多的是”没有骗他。才第一天就在渡口西边不到半里的岩壁底部找到了一道被碎石半掩的裂缝，裂口只有手臂粗细，但从裂口里涌出的混沌气流浓郁得像打开了一个高压锅。裂缝内部的岩壁上嵌着好几颗黄豆大小的混沌矿石，拿短刀撬下来擦干净表面的岩屑，每一颗都在手心散发着幽暗的暗金色光芒。
道种吸收了这几颗之后跳动的力道明显变强了几分，但离激活传送阵还差得远。继续往西走，在一处塌陷的深坑底部发现了另一道裂缝，比第一道宽得多，能侧身挤进去。裂缝内部的岩壁上嵌着一整条混沌矿脉，矿脉不厚，但延伸了好几丈长。他用短刀沿着矿脉一寸一寸地撬，撬到第三颗的时候刀身承受不住混沌之力的侵蚀，咔嚓一声从中间断成两截。他捡起断刀看了看，刀刃上的缺口密密麻麻像被虫蛀过一样。他把断刀扔了，从储物袋里摸出一把备用的匕首继续撬。撬到深坑最窄处时，他察觉到身后有什么东西在无声靠近，一回头，看见一只无面人正从坑壁的阴影里走出来。他立刻运转《万化归墟诀》，身形融入岩壁的暗影里，同时把混沌之力裹在匕首上。无面人从他藏身的位置旁边走了过去，光滑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它经过时脚步顿了顿，歪了一下头，然后继续朝坑底深处走去了。这已经是第三次被无面人逼停了。它们显然在找什么东西。
撬了整整一天，撬下来的矿石装满了半个储物袋。回到渡口让道种吸收，道种表面的道纹明显亮了不少，传送阵的激活进度从最开始的三成涨到了五成多。但越往后需要的能量越大，第二天挖回来的矿石只让进度从五成涨到六成半，第三天更是只涨了不到一成。
到第四天傍晚，进度停在了八成多，手里的矿石却用光了。附近的裂缝已经被他跑遍，所有能撬的矿脉都撬了，连指头大的碎块都捡干净了。林凡坐在石碑下，把空了的干粮袋翻过来抖了抖，抖出几粒干粮渣子，用拇指沾了送进嘴里。小水珠趴在他膝盖上，表面的荧光比前几天暗淡了一些。然后他忽然想起一件事。玄龟天君的戒指里除了星图，还有一颗丹药。他当时没细看，但丹药散发的气息和道种很相似，都是极其纯粹的混沌属性。
他取出丹药放在掌心。道种感应到丹药的气息，猛地跳了一下，力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大。丹药表面浮现出一层和道种表面一模一样的光纹，然后丹药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化成一道灰色流光被道种一口吞了下去。道种跳动的频率骤然加快，表面的道纹像被点燃一样全部亮起。传送阵的激活进度直接冲到了九成多。
传送阵的激活进度停在了九成五。石碑上的光丝开始缓慢游动，速度比之前快了不少，但还差最后一点才能完全激活。最后半个时辰，道种吸收完了丹药的残余药力，又把储物袋里最后几块碎矿石也吞了个干净，进度又往前推了一小截。可还是差一点。
林凡站起来，走向渡口边缘那根最高的石柱，把手按在上面。石柱内部有微弱的混沌气息在流动，虽然浓度远不如矿石，但胜在源源不断。他闭上眼睛，运转道种开始从石柱里抽取混沌气息。一丝一丝地抽，慢得像是用绣花针凿井。就在这时候，渡口外远远传来御剑破空的锐鸣。
林凡睁开眼睛，看见一道淡青色的剑光正在混沌雾气里高速穿行。剑光上的身影由远及近，是个身穿仙宫执事袍的年轻女子。她落在石台上时林凡才认出来，是上次在茶棚送文书的方锦。这次她没戴斗笠，头发被风吹得有些散乱，额上全是细密的汗。
“你怎么来了？”林凡问。
“柳将军临走前说您可能还差最后一点能量。”她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布袋放在石台上，“这是他用自己的军功在仙宫库房里换的。全部。”
布袋口松开，里面装着七八颗拇指大的混沌矿石，每一颗都比他之前在裂缝里撬到的更大更亮。道种在丹田里猛地震了一下，震得他胸口都发麻。
“他让我带句话。”方锦退后两步，朝他抱拳，手势和柳白在军营里跟她道别时一模一样，“他说——‘拿了我的矿石就得活着回来，死了就欠我双倍。’”
林凡拿起布袋掂了掂，嘴角抽了一下。这人送东西都送得跟讨债似的。
方锦把话带到就转身御剑走了，走得干净利落，剑光很快就消失在灰蒙蒙的虚空里。林凡把布袋里的矿石一块一块取出来，在石碑前整整齐齐地码成一排，然后盘膝坐下，将道种唤出丹田。混沌道种悬浮在他掌心上方，感应到面前矿石的气息，整个种子都激动得微微发抖。它开始吸收，矿石中的混沌能量化成一道道暗金色的细流，源源不断地注入道种。道种表面的道纹越来越亮，越来越密。八颗矿石依次暗淡下去。当最后一颗矿石的最后一缕混沌能量被吸干时，道种猛地发出一声悠长的嗡鸣。嗡鸣声在渡口虚空中回荡开来，和石碑内部光丝的游动频率完全重合。
传送阵的激活进度，满格。
林凡站起来，把混沌道种轻轻按在石碑正面的凹槽里。道种嵌入凹槽的瞬间，整块石碑像被点亮的灯柱一样绽放出刺目的暗金色光芒。光丝从碑体内部喷涌而出，沿着石台表面的天然道纹飞速蔓延，几息之间就铺满了整个六边形石台。空间开始剧烈扭曲，石碑前方缓缓撕开一道竖立的裂缝，裂缝边缘流转着暗金色的光。裂缝很窄，只容一人侧身通过，但透过裂缝能看到对面的景象——一片无边无际的灰色海面，海面上方悬着无数破碎的星体，星体之间漂浮着密密麻麻的灰白色人影。
混沌海。
林凡把紫霄令别在腰间，把小水珠塞进袖口，把剩下的半壶灵米酒挂在腰侧。他站在那道裂缝前，回头看了一眼南边的天际线。紫霄仙城的方向，灰蒙蒙的雾气遮住了一切，什么都看不见。但他在心里默默算了个账。这一趟进混沌海，欠着柳白一袋矿石，欠着玄龟天君一条老命，欠着钧天天君一杯没喝的茶，欠着铁砣一顿来不及喝的酒，欠着姜老头一桌庆功宴。欠的债有点多，死不起。
他转过身，侧身挤进了那道裂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