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一锤定音(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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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了。”柳白把筷子搁在碗上,坐直了身体,“她说——‘告诉林师兄,父亲说得对,所有裂缝都源自同一个漩涡。’这句话她说得很慢,像是在背诵什么,我问她什么意思,她说她也不知道,是父亲生前交代她务必转达的原话。”
林凡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转了两圈。所有裂缝都源自同一个漩涡。玄龟天君在死前已经推断出了这个结论,而且特意让女儿把这句话带给他。这说明老乌龟在最后一刻已经看清楚了整个战场的本质——不是无数裂缝各自为战,而是一个主通道在背后同时撕裂了所有空间节点。这个发现和他自己在星塔密室里观察到的因果网络结构完全吻合。老乌龟用命换来的情报,和他用苟道观察换来的结论,指向了同一个方向。
“替我谢谢她。”林凡把戒指收进怀里。
柳白点了点头,又拿起筷子。两人默默吃了两口菜。柳白忽然开口问:“你接下来打算去哪?”他没用“升迁”或“封赏”这类词,显然已经猜到林凡的选择。
“极北渡口。去混沌海。”林凡说。
柳白的筷子停了一瞬。作为一个在前线打了几天硬仗的指挥官,他对混沌海的了解不算很深,但足以让他对这个回答产生一些复杂的情绪。他放下筷子看着林凡,嘴巴张开又合上,来回好几次,最后只说了四个字。
“活着回来。”
“我尽量。”
从指挥部出来时外面又下起了小雨,细密的雨丝打在石板路上发出沙沙的声响。路面的血迹被雨水冲淡,变成浅红色的水流顺着石缝淌进排水渠。几个杂役弟子披着蓑衣在清理路边的噬道者残骸,用特制的铁钳夹起一块块黑色残渣扔进封印箱里。
他走到巷子口时看见墙根底下坐着一个老修士。老修士须发皆白,背佝偻着,膝盖上摊着一本被雨水打湿了边角的册子。他正在往册子上写东西,用的是最普通的毛笔,字迹工整得像印刷出来的。
林凡走过去时扫了一眼册子的内容。是一份阵亡名单。每个名字后面都跟着生卒年份、所属部队、阵亡地点。有些名字后面只有“佚名”两个字和一段简短的体貌描述——“身高七尺,虬髯,使门板阔剑,阵亡于东线矿道口”——这是那个叫铁砣的虬髯修士。林凡的脚步停住了。他认出这个名字。
“东线那个铁砣?”他蹲下来问。
老修士抬起头,眼神浑浊但语气清晰:“你认识他?”
“见过一面。矿道里。”
“那你帮老夫一个忙。”老修士把毛笔往林凡手里一塞,“他的名字老夫写上了,但他怎么死的、死前做了什么,老夫不知道。你知道多少就写多少。这些册子是要封进英烈殿的,将来有人翻阅时,至少知道这个人是怎么死的。”
林凡握着笔,在铁砣的名字后面补了一行:“此人于东线矿道口以门板阔剑掩护同袍撤退,独战五只噬道者,阵亡。死前曾言——‘扛不住也得扛,老子剑大。’”
写完他把笔还给老修士。老修士低头看了一遍,点点头把册子收好。他慢慢站起来,拍了拍林凡的肩膀。那只手干瘦得像枯枝,但拍在肩上很有分量。
“你杀过噬道者吗?”
“杀过一些。”林凡把笔递还给他。
“那就够了。”老修士把毛笔插回腰间,夹着册子往巷子深处走去。
林凡回到自己的院子,把玄龟天君的戒指和姜老头的星图并排放在石桌上,在石桌前坐了很久。小水珠安静地趴在他手边,没有冒泡也没有变形,只是静静地陪着他。
过了很久,林凡站起来,把戒指和星图都收进储物袋。他把石桌上的东西重新归置了一遍——空盘子摞齐,姜老头留下的酒渍擦干净,自己那份星图草稿压在盘子底下——然后环顾了一圈这个住了三年的小院。枣树的叶子又掉了几片,院墙上的爬山虎已经枯了一半,墙角的空椰子壳堆得比之前更高了。
他转身进屋开始收拾行装。换洗衣服带上,干粮和水装满,灵石装进暗袋,木牌挂在腰间,混沌道种在丹田里检查了一遍确保状态稳定。然后又检查了一遍混沌道种,确认混沌之力储备充足——虽然他自己也不知道在混沌海里这些储备够不够用。
他在屋子里转了一圈,把能用上的东西都塞进储物袋。床底下的备用椰子全带上,藏在房梁暗格里的灵石取出来贴身收好,门后挂着的蓑衣也卷起来塞进去。小水珠跟在他后面满屋转悠,时不时帮他递个东西——虽然它递东西的方式是把东西裹进水球里然后滚过来,搞得每样东西都湿漉漉的。
收拾到一半,院门突然被敲响了。敲门声很急促,咚咚咚连敲了三轮,每轮之间几乎没有间隔。林凡的第一反应是出事了。他放下手里的干粮袋走到院门后,手按在门上没急着开,先透过门缝往外看了一眼。门外站着一个满头大汗的仙宫执事,就是前几天来通知他开会的那个。
“什么事?”
执事喘着气说:“钧天天君请您即刻前往天君殿。庆功大典正在进行,天君说要当众表彰所有有功人员。您的名字在表彰名单上排在第一位。”
林凡在门后面站了几息,然后无声地往后退了两步。表彰大会,这意味着要上台,要站在聚光灯下,要被所有人盯着看,要把名字和脸对号入座。对于一个把隐身当成本能的苟道修士来说,这件事的恐怖程度仅次于被噬道者之皇追着啃。
他转过身,朝屋里走了两步,停下来,又走了一步,又停下来。小水珠在他肩头变成了一个问号的形状。他想了想,回头冲门外喊了句:“道友,帮我回禀天君——就说凡尘已经出城了,来不及参加大典。功劳算在柳白和铁砣他们头上就行。”
执事在门外沉默了一会儿。林凡以为他走了,结果门外又传来执事的声音:“天君说,如果您推辞,就说大殿上已经给您备了茶。”
林凡差点被这句话逗笑了。钧天天君连这一步都算到了,知道他会跑,提前拿茶来钓他。他叹了口气,把门打开一条缝,冲执事笑了笑。然后当着执事的面把门重新关上,转身翻过后墙,朝城外走去。
身后隐约传来执事无奈的叹息声,混在风里,很快就听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