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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3章 万化归墟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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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师兄,”棠仙子说,“这位是执事殿的张执事,他一路护送我过来的。”

张执事朝林凡微微点头,嘴角还带着一丝礼貌的笑意。笑意很标准,标准到让人看着不舒服。林凡运转《万化归墟诀》,把刚修炼出来的一缕混沌之力注入双眼。眼前的景象瞬间变了——棠仙子身上缠绕着数十条金色的因果线,每一条都亮得刺眼,那是她和父亲、和星塔、和许多林凡不认识的人之间的联系。而张执事身上,一根因果线都没有。

一个活人不可能没有因果线。就算是个奴隶,身上也会有因果线拴着。哪怕是个流浪汉,也会和流浪过的地方、吃过的东西、见过的人产生因果。他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人身上可以干净到这个程度。

“林凡。”张执事开口了,声音和那天在登记处完全一样,但他不装了,语气变得很随意,像在跟路边的小贩讲价,“苟无咎的传承在你手里,交出来吧。”

他这句话说得很平淡,甚至带着几分商量的语气。但他的身体已经开始变化了——表面的皮肤像被火烧的纸一样卷曲、剥落,露出底下一层漆黑的、不断蠕动的物质。像是浓稠的墨汁,又像是被压缩到极限的夜空。这些黑色物质从他体内涌出,沿着走廊蔓延,把墙壁、地面、天花板全部吞进了黑暗里。

林凡没有任何动作。他站在那里,甚至还把手揣进了袖子里,像是在看一场和自己无关的戏。

“你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吗?”张执事说,“从你第一次进星塔,我就在盯你。你拿到的每一份资料,我都事先看过。你走过的每一条路,我都提前踩过点。你见过的每一个人,我都查过底细。你知道为什么吗?”

他顿了一下,露出一个笑容。这个笑容不再是那种标准化的礼貌笑意,而是某种粘稠的、不怀好意的、让人想起毒蛇吐信的表情。

“因为苟无咎的传承只能被一个人拿到。我等了这么多年,就是想等一个有资格进密室的人。谢谢你,帮我省了三千年。”

话音刚落,他的身体彻底炸开了。不是爆炸,是炸开——像一朵花突然绽放,但绽放的不是花瓣,而是无数条黑色的触须。每一根触须上都长着密密麻麻的细小吸盘,吸盘里伸出更小的触手,触手上又伸出更多的吸盘。这种结构不是正常的生物能长出来的,一层套一层像是被压缩到极致然后突然释放的某种东西。

这些触须从四面八方涌向林凡,速度快得看不清楚。同时还发出一种尖锐的嘶鸣声,像是无数根指甲同时在玻璃上划。

林凡眯起眼睛。

他其实有点紧张,虽然表情看不出来。这是他第一次面对噬道者,之前只是在资料里见过描述,在星塔密室里听过苟无咎的口述。真正面对的时候,压力完全不同。那是一种来自本能的恐惧。就像兔子看到鹰,老鼠看到猫,是刻在基因里的恐惧。

但他同时也很好奇。苟无咎说过,噬道者无法感知修炼了《万化归墟诀》的人。这话到底是真的还是吹牛的?如果是真的,那他接下来要做的事就简单了。如果是吹牛的——

他决定验证一下。

就在那些触须即将触碰到他的前一个瞬间,林凡把刚修炼出来的全部混沌之力一次性注入丹田里的道种。道种猛地一颤,释放出大片大片的灰色雾气。这些雾气沿着他的经脉扩散到全身,把所有仙力气息、生命气息、甚至灵魂气息全部裹了起来。

然后他往后退了一步。

就是这一步。那些黑色的触须在距离他还有半尺的地方全部停住了。它们悬在空中,吸盘一张一合,触手左右摇摆,像是一群闻到了猎物但突然又找不到猎物的蛇。一条触须试探性地朝他刚才站的位置刺了一下,刺空了,然后左右扫了扫,还是什么都没碰到。另一条触须从他头顶掠过,距离近得他都能看清那层黑色物质上的纹理——有点像树皮,但更密集,而且纹理一直在缓慢蠕动。

林凡屏住呼吸。

他脚下的影子还在,但那个影子只是光线被遮住之后留下的普通阴影,没有任何气息附着在上面。

张执事,应该说张执事模样的噬道者,站在原地皱起了眉头。他的五官还保持着人形,但表情已经不自然了,像是戴着一张正在融化的面具。他左右张望,目光从林凡身上扫过去,又扫回来,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躲起来了?”它说,语气带着一丝意外,“无所谓。我先杀这个女人再慢慢找你。”

触须同时掉转方向,全部对准了站在一旁的棠仙子。

棠仙子的脸已经白了。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只看见护送她来的张执事突然变成了一团黑色的怪物,那些触须朝林凡涌过去,然后又突然转向她。她的修为只有真仙初期,在这个级别的战斗面前,连防御都做不到。她下意识往后退,但背已经贴在了墙上。

林凡在这个选择点思考的时间不到一息。

如果他继续躲着,噬道者杀完棠仙子就会离开。它感知不到他,他完全可以在它离开后再从容脱身。这是最稳妥的选择,也是最符合他行事风格的选择。棠仙子会死,但那又怎样?他跟她只见过两面,连朋友都算不上。

但她是玄龟天君的女儿。天君帮过他,给他权限进星塔,给他掩护去查噬道者,还替他挡过两次来自其他人的试探。虽然这些事对天君来说可能只是举手之劳。

林凡在心里骂了一声。

他从储物袋里摸出一样东西——一颗他最熟悉不过的椰子。当年在荒岛上,他用这玩意儿砸过飞剑,砸过妖兽,砸过散仙的脑袋。他把混沌之力裹在椰子上,让椰子也变成虚无状态,然后朝那只噬道者的本体扔了过去。

椰子划过一道弧线。

噬道者没有反应。触须还在朝棠仙子逼近。

椰子砸在噬道者后脑勺上。

砰。

这个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极其清脆。

触须全部停住了。

然后它们缓慢地、一节一节地转回来。

林凡伸手把棠仙子拉到自己身后。混沌之力顺着他的手掌蔓延到棠仙子身上,把她也裹进了虚无状态。棠仙子瞪大了眼睛,她看见林凡站在面前,但他的气息突然消失了。不是被屏蔽的那种消失,是彻底没了。明明眼睛能看见,手能触碰到,但闭上眼睛就会觉得面前站着的是一团空气。

“别说话。”林凡低声说,“别动。”

那些触须在空中停顿了几息,然后收了回去。噬道者重新凝聚成人形,但这次它没有维持张执事的脸,而是变成了一团模糊的、不断蠕动的黑色轮廓。它站在走廊中央,转了半圈,朝另一个方向走去了。

脚步声渐远,最后消失在走廊尽头。

林凡又等了大约一刻钟,确认那东西真的走了,才松开按在棠仙子肩上的手。

棠仙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你父亲真的在医疗殿?”林凡打断她。

棠仙子点头:“是真的。但张执事——”

“那不是你父亲派来的。”

“那是什么?”她的声音在发抖。

“噬道者。”林凡把椰子捡回来拍了拍灰,“它们不光会从裂缝里钻出来,还会伪装成人。你被人利用了,对方借你的身份来接近我。”

棠仙子的眼眶又红了。这次不是演的,是真红了。她的手指攥着裙角,指节发白。

林凡看到她这副样子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算了,她也不容易。从小关在塔里长大,没见过外面的世界,被当枪使也是难免的。

“走吧。”他说,“带我去医疗殿。”

两人穿过被破坏的走廊,七拐八绕,绕开各处还在冒烟的战场,终于到了第三防线的医疗殿。殿内挤满了伤员,到处是血和烧焦的味道。一进门就看见玄龟天君盘膝坐在角落的蒲团上,左臂裹着厚厚的绷带,绷带上还渗着黑色的血。

他旁边围着三个医修,正合力维持一个淡蓝色的阵法,阵法发出的光芒不断往他伤口里渗。但那些黑气很顽固,每次被逼退几分,又缓慢地反渗回来。

棠仙子喊了声父亲就冲了过去。

玄龟天君睁开眼,看见女儿,紧绷的脸稍微松了一下,又看见林凡跟在她身后,眉头重新锁了起来。

“出事了?”他问。

林凡在旁边的蒲团上坐下,把密室里的经历从头到尾讲了一遍。传承的事没说细节,只说苟无咎留下了一些东西给他。噬道者伪装成张执事的事,棠仙子被人利用的事,一字不漏全讲了。

玄龟天君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医修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在埋头维持阵法。殿外的喊杀声和仙术爆炸声一直没有停过。

“那个张执事,”玄龟天君终于开口了,声音很沉,“三天前我亲眼看见他死在东线战场上。尸体是我亲自封棺的。”

林凡没有说话。

“所以伪装成张执事来杀你的那只噬道者,”天君的声音变得更沉了,“是战役第一天就已经潜入仙城了。”

棠仙子的脸色白得像纸。

“这说明它们不止会撕裂空间硬闯,还能取代人的身份。”玄龟天君看向林凡,“你刚才说它想抢苟无咎的传承?”

“对。”

“那它还会再找你的。”

“我知道。”林凡拍了拍腰间的椰子,“下次见面,我多砸它几下。”

玄龟天君没有笑。他盯着林凡看了很久,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有审视,有担忧,还有一丝林凡看不懂的东西。

“你打算什么时候走?”他突然问。

“走?”

“去混沌海。”玄龟天君说,“苟无咎的传承在你手里,他肯定给你指了那条路。混沌壁垒撑不了太久了,最多一年,最少——”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还在渗血的伤口。黑气又往外蔓延了几分,医修们额头上全是汗,阵法发出嗡嗡的震动声。

“最少三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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