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苟圣的烙印（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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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者，混沌海见。

字迹闪烁了三下，然后消失了。

石台上空荡荡的，只剩下一块木牌。

林凡站了很久。

他弯腰捡起木牌，拍了拍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把它系回腰间。这个动作很轻，但手指捏住木牌边缘时，他感觉自己的呼吸有点发紧。

小心仙宫。

苟无咎最后说的这四个字像一根鱼刺，卡在他喉咙里，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他想起玄龟天君给他的那份调查权限，想起星塔里那些到处乱转的调查员，想起仙宫对噬道者话题的讳莫如深。这些东西分开看都没什么，但放在一起，就变成了一团看不透的迷雾。

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林凡深吸一口气，盘膝坐下。

混沌道种在丹田里安静地躺着，灰蒙蒙的，只有米粒大小。林凡试着用仙力去触碰它，道种轻轻颤了一下，然后像饿了三天的猫闻到了鱼腥味，猛地扑上来，一口气吸走了林凡将近一成的仙力。

林凡脸色一白。

这一成的仙力是什么概念？他修炼了两百多年，经历过无数次奇遇和突破，才攒下来的这点家底。结果被这小东西一口就吞了十分之一。而且吞完之后，道种连颜色都没变，甚至还传递出一种“就这？”的情绪。

“养不起。”林凡由衷地说。

道种又颤了一下，这回传递的情绪变成了“穷鬼”。

林凡差点被气笑。他一个天仙，在紫霄仙城里横着走的人物，居然被一颗米粒大小的种子鄙视了。但他转念一想，这玩意儿是苟无咎花了三万年才炼化的至宝，看不上他这点修为也正常。

认命地叹了口气，林凡开始修炼《万化归墟诀》。

功法的口诀在识海里展开，林凡只看了一遍就知道这功法为什么叫“万化归墟”了。它不是在修炼什么新的力量，而是在“还原”已有的力量。把有序的仙力还原成无序的混沌，把清晰的道基还原成模糊的虚无，把整个人的存在感一点一点地抹掉。

修炼的过程极其痛苦。

每一次还原，经脉都像被无数根细针同时扎穿。仙力在经脉里流淌了上百年，早就形成了固定的路径。现在要把这些路径全部打乱，就像把一条修了上百年的高速公路拆成碎石子，然后让碎石子随意流动。

林凡咬着牙，一遍一遍地运转功法。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三个时辰。

当他终于将丹田里十分之一的仙力转化为混沌之力时，身体发生了奇妙的变化。首先是气息——原本林凡的气息虽然内敛，但在高手眼里依然清晰可辨。但现在他的气息像一团被揉碎的雾，散在空气里，和周围的灵气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他哪个是空气。其次是道韵——林凡的道是“生机之道”，蕴含着蓬勃的生命力。但现在这份生命力被一层灰蒙蒙的气息包裹着，像是在茂盛的草原上覆盖了一层薄雾。最后是因果——他身上原本密密麻麻的因果线，现在全部变成了半透明。不是断了，而是变得像水里的倒影，看得见却摸不着。

林凡睁开眼，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还在。

握拳，拳也在。

但他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自己好像变成了一个站在世界边缘的旁观者。周围的一切都在照常运转，但他和这些运转之间，多了一层淡淡的隔膜。

噗嗤。

一个小水球从袖子里跳出来，落在林凡肩膀上，然后整个球都愣住了。它围着林凡转了三圈，咕噜噜直冒泡，像是在说“你刚才去哪了”。

“我一直在这里。”林凡笑道。

小水球不信，变成一个迷你的水人，叉着腰，气鼓鼓地瞪着他。

“好吧，我刚才练了个新功法。”林凡用手指戳了戳小水人，“感觉怎么样？是不是完全感应不到我的气息了？”

小水人点了点头，然后又摇头，然后变成了一个问号的形状。

“问号什么意思？”

问号扭了扭，变成了两个小水球，一个亮一个暗。亮的那颗蹦到林凡面前，暗的那颗躲到角落里。林凡看了半天，忽然明白了。

“你是说，我现在有两种气息？一种亮的，一种暗的？”

小水球猛点头。

林凡若有所思。亮的应该是他本身的仙力气息，暗的则是刚转化出来的混沌气息。小水球是水灵化身，对气息极度敏感，所以能同时感知到两种。但在普通修士眼里，暗的那部分是完全不可见的。

也就是说，《万化归墟诀》的效果不是把气息消除，而是给气息披上了一层隐身衣。

这个发现让林凡很满意。

就在这时，密室突然剧烈震动。

石台上的封印符文全部亮起，然后轰地一声炸开。整个空间开始坍塌，头顶的星光穹顶碎裂成无数光屑，脚下的青石地面龟裂蔓延。林凡反应极快，一把捞起小水球，朝门口冲去。

冲出密室，回到星塔第七百层，眼前的景象让他愣了一瞬。

走廊里挤满了人。

那些之前在各个岔路口打转的调查员们，不知道什么时候全聚到了这里。有人抱着被震掉的星图满地找，有人扶着墙壁勉强站稳，还有几个干脆趴在地上，双手抱头，嘴里念叨着“地龙翻身了快跑”。

一个灰袍修士从林凡身边跑过，跑出去两步又折回来，满脸疑惑地朝他站的位置看了看——林凡还保持着《万化归墟诀》的运转状态。

“奇怪。”灰袍修士嘀咕，“刚才这里好像有人。”

然后他就被另一个跑过来的修士撞了个趔趄，两人一起摔在地上。

林凡没管这些混乱，穿过人群朝星塔下层赶去。他走得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小水球缩在他衣领里，露出半个脑袋，警惕地打量着周围。

刚走到传送阵旁边，腰间的传讯玉牌就亮了起来。玄龟天君苍老的声音在耳边炸开，语气比平时高了整整一个调门。老乌龟活了不知道多少万年，能把声音说成这样，说明事情已经到了非常糟糕的地步。

林凡收起玉牌，走出星塔大门。

抬头。

天空裂开了。

紫霄仙城上空，原本应该是一碧如洗的晴空，现在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缝。每一道裂缝都在往外渗黑色的液体，那些液体落地之后迅速凝聚成形——没有固定形态，像是一团团被揉碎了的黑夜。

噬道者。

成百上千的噬道者从裂缝中涌出，朝仙城的各个方向蔓延。仙宫的警报声已经响彻天地，所有阵法同时激活，金色的防护光罩在阳光下闪烁不定。林凡站在星塔门口的台阶上，看见远处的城墙边，一队仙军正在和噬道者交锋。仙术打在那些黑色怪物身上，就像用豆腐砸石头，连个印子都留不下。

林凡深吸一口气，将《万化归墟诀》运转到极致。他的身影如同被风吹散的烟，融入混乱的战场之中。一只噬道者从他身边掠过，完全没有多看他一眼。

“果然好用。”林凡低声说了一句，然后抬头望向天空那道最宽的裂缝。

裂缝深处，一只暗金色的巨大瞳孔正在缓缓睁开。

林凡眯起眼睛，和那只瞳孔隔着遥远的距离对视了一眼。

然后他转身，朝城墙方向掠去。

小水球在他袖子里发出一声咕噜噜的轻响，像是给自己壮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