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问与答(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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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后来为什么不拍了?”
年轻人的手指停在了玻璃上。那条红线已经完全消失了,窗外只剩一片均匀的、没有层次的灰黑色。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手指上沾了一点玻璃上的灰。
“因为我不等了。”
“为什么不等了?”
年轻人沉默了大概十秒钟。在这十秒钟里,陈森觉得他面前的这个人不是二十二岁的年轻人,是一个四十八岁的、坐在老家客厅里的、拿着卡片机拍绿萝的中年人。时间的界限在消失,他的父亲不是一个被定格在1991年的标本,是一个在时间里流动的人。二十二岁的他站在窗前,四十八岁的他坐在沙发上,二十六岁的他站在他们之间——三代人,三个时间点,同一束光。
“因为等不到了,”年轻人说,“我等的那束光,走了。”
陈森知道他说的是谁。不是光,是沈雨桐。她走了,带走了他等的那束光。不是她故意带走的,是她本身就是那束光。光走了,他就不等了。不拍照了,不冲胶卷了,不站在窗前了。他把相机锁进抽屉里,把那些照片塞进硬盘里,把那个叫沈雨桐的名字藏进日记里。他以为自己不会再等了。
但他错了。他一直在等。等一个理由重新拿起相机。那个理由在二十六年后来到了他面前。不是光,是一个人。
陈森。
他看着面前这个二十二岁的年轻人,想告诉他——你会等的。等二十六年,等一束新的光。一束不来自沈雨桐、不来自任何人、只来自你自己的光。那束光叫——你儿子拿起了你放在抽屉里的相机,他拍的第一张照片是夕阳。
“爸,那束光没有走。”
年轻人抬起头,看着他。
“它只是换了方向。”
他没有问换了什么方向,陈森也没有说。有些问题不需要答案,有些答案不需要说出来。说出来就变轻了,不说出来,它沉在那里,像一块石头。你搬不动它,但你知道它在。
系统弹出了一行字。
““时光对话”剩余时间:3分钟。”
陈森看着这行字,知道他要问最后一个问题了。不是关于方励,不是关于双年展,不是关于那束光。是一个他现在才知道怎么问、但以前一直不知道怎么开口的问题。
“爸,你后不后悔?”
年轻人看着他。他等这个问题等了二十六年。不是因为他知道陈森会来问他,是因为他自己一直在问自己。每一个失眠的夜晚,每一个沉默的清晨,每一次拿起相机又放下,每一次站在窗前又转身离开。他都在问自己——后不后悔?
“不后悔,”他说,“后悔的人,不会等。”
系统弹出了第二行字。
““时光对话”剩余时间:1分钟。”
年轻人把窗台上的相机拿起来,挂在脖子上。他转过身,面对着陈森,伸出手。不是握手,是碰拳。拳头碰在一起的时候,陈森感觉到了一种温度——不是热,不是冷,是一种中性的、不属于任何季节的温度。像春天和秋天交界的那几天,你穿一件长袖不冷也不热,刚刚好。
“拍完你的十二张,”年轻人说,“别管别人拍了多少。”
“我知道。”
“别管别人说你什么。”
“我知道。”
“别停下来。”
陈森的眼眶湿了。“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