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狙击手吗”（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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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在路边找了一家本帮面馆，一人点了一碗大肠面。安禾要了微辣，陈森要了重辣。面端上来的时候，热气糊了两个人的眼镜——陈森不戴眼镜，戴眼镜的是安禾。

安禾摘下眼镜，用纸巾擦了擦镜片上的雾气，又重新戴上。那一瞬间，陈森注意到了她眼睛的、从皮肤里面透出来的灰青色。

他想起赵姐说过，安禾最近在录一档综艺，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今天她能抽出整个上午来踩点，已经是把睡眠压缩到极限换来的了。

“你下午有安排吗？”陈森问。

“三点要去录节目。”安禾说，夹了一块大肠放进嘴里，嚼着，表情很满足。

“那你吃完赶紧走，别耽误。”

“不着急，还有时间。”安禾说着，又夹了一块大肠，“这家的好吃，下次还来。”

陈森笑了一下，低头吃面。重辣的汤底把他的嘴唇辣得通红，但他觉得舒服。雨后的凉意和辣椒的热度在他身体里打了一架，最后打了个平手，他整个人处于一种微妙的平衡中，不冷也不热，刚刚好。

吃到一半的时候，他的手机震了。

是赵姐发来的消息：那个商业地产的项目谈下来了，两万，含五张精修。客户要求下周五之前交片。拍摄内容是这个——

赵姐发来了一份PDF，是项目的拍摄需求。陈森一边吃面一边翻了一下，内容不算复杂：一个新建的商业综合体，需要外景、内景、细节、人流量气氛图。拍摄时间大概四个小时，后期修图二十张左右。两万块，五天时间，绰绰有余。

他回了两个字：收到。

然后他又想了一下，补了一句：赵姐，以后报价的时候帮我多报一个选项——含全版权和不含全版权的不同价格。

赵姐回：你学精了啊。行，下次注意。

陈森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吃面。安禾没有问他是谁发的消息，也没有问他什么事，两个人就这么安静地把面吃完了。

结账的时候，安禾抢着付了钱。一碗面二十八块，两碗五十六。陈森说“我来吧”，安禾说“你今天是来给我干活的，应该我请”。

陈森想了想，没有推辞。

走出面馆的时候，太阳已经完全出来了。十一月的阳光不热，但亮，亮到路面上残留的雨水像一面面小镜子，把天空和行人都倒映在里面。安禾站在面馆门口，对着阳光伸了个懒腰，风衣下摆扬起来，露出里面一件灰色的羊绒衫。

“下周正式开拍，”她说，“你还带我来这里吗？”

“你想来这里？”

“我想去更里面。”安禾指了指老城厢深处，“今天你带我走的这片还不够深。我想去那些连外卖都不愿意送的地方。”

陈森看了她一眼。

“外卖都不愿意送”——这个标准很奇怪，但他知道安禾在说什么。那些连外卖骑手都要犹豫一下才肯进去的窄巷子，那些导航上不显示名字的弄堂，那些被这个城市遗忘的、但仍然有人在住着的角落。那里的照片不会干净，不会精致，不会出现在任何一本“魔都打卡指南”里。

但那里的照片，会让人睡不着觉。

“好。”陈森说，“下周带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