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城市的风光（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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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没有举相机。

不是不想拍，是在等。等她走到那个位置——那堵长满了爬墙虎的红砖墙前面，等一阵风来把爬墙虎的叶子吹得翻起来，露出背面那层银灰色的绒毛，等她的侧脸正好转向那面墙，等兜帽的阴影刚好遮住她的眉眼、只留一截下巴和嘴唇在光里。

这些“等”加起来不到三秒，但在陈森的脑子里，它们已经被拆成了十几个变量，像一台精密的光学仪器里的镜片，每一片都要对准了，才能成像。

风来了。

安禾停下了脚步，侧过脸，看向那面爬墙虎的墙。她不是在摆姿势，她是真的在看。看那些叶子的形状、颜色、脉络，看雨水在叶片上滚成一颗颗透明的珠子，然后滚落，然后又有新的珠子滚过来。

陈森按下了快门。

咔嚓。

他没有低头看回放，没有检查曝光和对焦，直接跟了上去。这是LV4之后他学会的最重要的一件事——拍完就翻篇，别让上一张耽误下一张。上一张好或者不好，都不影响下一张。每一张照片都是一个独立的事件，它们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只存在时间顺序。

安禾转过身来，看着他。

“你刚才拍了什么？”她问。

“你在看爬墙虎。”陈森说。

“你怎么知道我在看爬墙虎？”

“因为我也在看。”

安禾抿了一下嘴唇，没再说什么，转身继续往前走。但陈森注意到，她走路的节奏变了——不是变快或变慢，是变得更笃定了。像一个人确认了身后有人跟着，就敢大步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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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在老城厢的巷子里转了两个小时。

雨时大时小，大起来的时候他们躲在一家早餐店的屋檐下，老板娘正在收摊，蒸笼摞得老高，白汽从竹篾的缝隙里往外冒，带着葱油和面粉的香气。安禾要了一杯豆浆，陈森要了一根油条。两个人站在屋檐下，就着雨水的声音吃东西。

安禾喝了一口豆浆，忽然问：“你最早是怎么开始拍照的？”

陈森嚼着油条，想了想。这个问题不是第一次被问到，但他每次的答案都不一样。不是因为他想撒谎，是因为每次想起来的角度都不一样。

“我小时候，我爸有一台相机。”他说，“他不怎么拍，但那台相机就一直放在抽屉里。我没事就拿出来玩，按快门，听那个声音。后来上了高中，开始拿它拍同学、拍校园、拍放学路上的夕阳。那时候什么都不懂，光圈是什么不知道，快门是什么不知道，ISO是什么更不知道。就是拍，拍完了拿给同学看，他们说好看，我就高兴。”

“现在呢？”安禾问，“现在你懂光圈快门ISO了，你高兴的方式变了吗？”

陈森愣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手里只剩半根的油条，又看了看相机屏幕上刚才拍的那张爬墙虎——构图没什么特别的，光线也没什么特别的，但安禾的侧脸被兜帽的阴影切成了两半，一半在暗里，一半在雨里，嘴唇微微抿着，像在做一个很小的、只有自己知道的决定。

这张照片让他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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