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摄影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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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再看。”她说。

陈森拿起信封，捏了一下，里面不是纸，是一张照片的厚度。

他的手心忽然有点湿。

窗外，外滩的钟楼敲响了七点的钟声。铜钟的声音隔着玻璃窗传进来，变得又远又厚，像一声从很深很深的地方发出来的叹息。

陈森把信封揣进了夹克的内兜里。

安禾还没到，菜还没上，这顿饭还什么都没开始吃。但他觉得，今天的饭局，吃的可能不是饭。

安禾到的时候，陈森正盯着茶杯里浮沉的叶片发呆。

沈雨桐那几句话在他脑子里转了好几圈。“太干净了”“脏一点”——他想起自己最早拍照的时候，用的是父亲淘汰下来的一台旧单反，镜头上有灰，传感器上有尘，拍出来的照片总有那么几个小黑点。那时候他不懂后期，那些黑点就留在那里，现在回头看，反而觉得那组照片比他后来任何一组都更有温度。

不是脏。是活着。

“想什么呢？”赵姐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没什么。”陈森抬起头，正好看见安禾从楼梯口走过来。

安禾今天穿得很简单——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一条深灰色的阔腿裤，头发盘起来，露出一截细长的脖子。她不是那种让人眼前一亮的长相，但很耐看，像一本封面平淡但内容扎实的书。陈森给她拍了两个月，最大的感受是：她在镜头前的状态，比她本人好看。不是照骗，是她在镜头前会打开某种开关，让一个更松弛、更真实的自己走出来。

“陈老师。”安禾走过来，朝他点了点头，语气不算热络但也不疏离，是那种合作了一段时间之后刚刚好的距离感。

“安禾姐。”陈森站起来，等她坐下了才重新坐下。

侍应生递上菜单，安禾翻了翻，点了一份松露炒饭和一碗例汤。赵姐瞥了她一眼：“就吃这么点？”

“下午录节目吃了太多零食，不饿。”安禾说着，目光落在桌角的徕卡M6上，停了一下，“这是谁的？”

“我的。”沈雨桐说。

安禾看了看沈雨桐，又看了看陈森，眼神里闪过一丝好奇，但没问。赵姐适时地开口，把话题拉到了正事上。

“安禾，摄影集的事，你自己跟陈森说。”

安禾放下菜单，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这个姿势陈森见过很多次——她在谈事情的时候会自动切换到这种状态，专注、认真、不带任何表演性。

“我想做一本摄影集。”她说，“不是那种艺人写真，不是翻两页就扔在茶几底下的那种。我想做一本能留下来的东西。内容是城市里的普通人，街头、地铁、菜市场、便利店、深夜的路灯、凌晨的早餐摊。我想拍那些不被注意的人和角落。”

陈森听着，心跳快了两拍。

“我之前在社交媒体上看到你拍的一组街拍，”安禾继续说，“那个外卖员在车流里穿行的那张，还有那个在老城区的巷子里骑滑板车的小孩。那组照片让我觉得，你是一个能看到东西的人。”

陈森知道她说的是哪组。那是他在LV2的时候拍的一组照片，那时候系统刚解锁了街拍相关的技能，他连续一周每天下班之后在街头走到深夜，拍了几百张，最后选了十二张发出来。那组照片的数据很一般，点赞不到两百，但林姐因为那组照片找到了他，赵姐因为那组照片给了他安禾的项目，现在安禾因为那组照片想和他合作摄影集。

一组不到两百点赞的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