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哀伤余韵（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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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风卷着荒草沙沙作响，萧战稳住翻腾的心神，压下识海那一缕潜藏的哀伤余韵，辨明方位之后，身形化作一道淡金色残影，朝着约定的老槐树方向疾驰而去。

黑袍邪修被幻域空间阻隔，困在悲伤森林之内，已经追不上他。

约莫半刻钟后，远处荒坡之下，一棵粗壮苍老的老槐树映入眼帘。树干虬曲，枝桠在夜色里向外伸展。树下三道身影正焦急地来回张望，正是凌骁、罗凯，还有提前从暗沟脱身赶来的苏晚。

听见脚步声，三人猛地转头，手中兵器瞬间抬起，看清来人是萧战，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

“萧战！你总算来了！”苏晚快步迎上来，目光在他身上快速扫过，“你没事吧？黑袍邪修有没有追过来？”

罗凯也走上前，将怀中记录密谈的玉符举了举：“我们顺利从河道逃出南风城，玉符完好无损。方才一直担心你被那黑袍邪修缠住，甚至做好了回去接应你的打算。”

凌骁留意到萧战眼底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还有淡淡的红血丝，眉头微蹙：“看你的状态，似乎经历了非同寻常的事。发生了什么？”

萧战停下脚步，回头望向那片虚无缥缈已经隐入夜色深处的悲伤森林方向，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低沉。

“击败黑袍邪修的攻势之后，我突围离开货仓，可跨出院墙，并没有落在南风城外的街巷，误入了一处叫做悲伤森林的幻域。”

“悲伤森林？”凌骁脸色一变，倒吸一口凉气，“我在宗门古籍里面读到过这个名字！传闻那是夹缝幻域，只要踏入其中，便会勾起心底最深的执念。古往今来，哪怕大乘期修士进去，都无法挣脱幻境，永远困在里面，几乎是有进无出的绝地。”

罗凯和苏晚闻言，皆是一脸震惊。

“传说竟然是真的？那你……是怎么出来的？”罗凯忍不住追问。

萧战缓缓闭上眼，脑海中再次闪过苏凝与离罗那两张笑靥如花的脸庞，心头又是一阵刺痛。他简短将幻域之中的遭遇讲了一遍，包括守林人，还有幻化出来的两道故人幻影，省去了落泪的细节，只说了自己凭借心志强行冲破幻域。

听完，苏晚沉默片刻：“能从那种幻域活着走出来，你的道心太过坚韧。只是这种勾动执念的幻域，极易留下神魂隐患，你最好自查一下识海。”

萧战点头，立刻凝神内视自身识海。识海大体安稳，可深处确实蛰伏着一缕微弱的哀伤气息，如同细小的种子静静扎根，此刻尚且沉寂，看不出太大影响。

他暂时无法立刻根除这股力量，只能先行封印压制。

“我察觉到了，已经暂时封压住。短时间不会影响作战，后续回到遮天宗再慢慢炼化。”

凌骁取出水囊递给萧战：“先休整片刻。玉符记录了南风城主勾结邪修密谋瓜分帕克帝国的证言，证据确凿。我们现在有两个选择，一是直接返回遮天宗，把证据上交宗门，由宗门出面和帕克王室交涉；二是留在帕克帝国境内，继续搜集更多城主蓄养邪修的实证。”

罗凯看向众人：“城主手里还握着大量邪修据点，仅凭这一段密谈记录，只能证明他私下勾结邪修，很难彻底扳倒他。一旦城主提前察觉，销毁据点，便很难再抓住把柄。”

苏晚微微颔首：“风险同样巨大。南风城主发现证据被我们带走，必定会向全境下发通缉令，各处城卫、邪修都会搜寻我们的踪迹。”

萧战抬眼望向远处南风城的方向，夜色之中，那座城池灯火点点。

“不能就此回去。这份证据只能证明他有密谋，却无法证实他囤积魂材培养邪修大军。我们继续潜伏，探查其余邪修据点。但我们需要更换落脚点，南风城周边已经不安全。”

就在几人商议对策之时，远处山道上，隐约传来马蹄声，还有巡逻骑兵的呼喝声，一队帕克帝国的巡夜骑兵，正沿着山路朝老槐树这边过来。

四人瞬间收敛话音，动作默契地四散退到老槐树后方的深草与乱石堆之间，周身灵气尽数压敛。

凌骁指尖飞快捻动，一枚淡青色隐匿阵悄然铺开，笼罩住这片乱石区域，草木的气息顺势掩盖了几人的身形。

远处马蹄声越来越近，一共五名骑兵，身披皮甲，手持长矛，腰间悬挂着照明的火折子。火光在夜色里摇曳，骑在马上的骑士四处扫视，高声交谈。

“城主下令，全境搜捕四名外来修士，务必严加盘查！”

“听说他们偷走了至关重要的证据，若是放走，城主大事恐要败露。”

“这一带城郊是重点巡查区域，仔细搜，不能放过任何一处草丛！”

骑兵队伍缓缓靠近老槐树，火光照亮粗大的树干。为首骑士勒住马缰，目光扫过树下空地，眉头微皱。

“树下有人停留过的痕迹，仔细查看周边！”

两名骑士翻身下马，提着长矛，一步步向着乱石堆方向走来。罗凯手已经按在腰间短匕上，做好出手突袭的准备。苏晚长剑半出鞘，凝神戒备，一旦被发现，便要瞬间解决这几人，不能让他们发出示警号角。

萧战抬手轻轻按住罗凯肩膀，用唇语示意：不要动手。

一旦斩杀帝国巡骑，消息会更快扩散，全城搜捕的力度会暴涨，不利于后续探查据点。

凌骁稳住阵盘，不断微调阵纹，让隐匿光幕和周围草木融为一体。那两名骑士走到乱石堆跟前，目光在草丛里来回扫视，距离几人藏身之处不过数丈。

空气中静得能听见众人轻微的呼吸声。

其中一名骑士挠了挠头：“就是些野兽踩踏的痕迹吧，这荒坡常有野兔山獐出没。”

另一人依旧警惕：“城主吩咐不可大意，再往前面看看。”

两人又往前探查了数十步，没有发现异常，才转身回到马队。为首骑士环顾一圈，没找到可疑人影，不耐地挥了挥手。

“继续往前搜，他们应该不敢停留在老槐树这片区域，往西边山谷巡查！”

马蹄声渐渐远去，火光一点点消失在山道拐角。

直到骑兵彻底走远，凌骁才松了口气，撤去隐匿阵，额角渗出一层薄汗。

“好险，差点就被发现了。”凌骁低声道，“南风城主的通缉令已经下发，城郊各处都有巡逻队伍，我们不能继续在这附近停留。”

罗凯收回短匕，点头附和：“西边山谷听说有一处废弃驿站，早年战乱之后就被遗弃，很少有人前往，适合临时落脚休整。”

苏晚思索片刻：“废弃驿站位置偏僻，地形利于警戒。我们可以先去那里暂住，好好梳理情报，规划下一处要探查的邪修据点。”

萧战目光望向西边起伏的山谷，识海深处那一缕哀伤种子依旧沉寂，没有异动。

他压下心底那一丝微弱的怅然，沉声开口。

“那就前往废弃驿站。到地方之后，轮流值守，我来负责第一班守夜。休整完毕，我们再对照玉符记录的信息，排查城主其余的魂材据点。”

几人不再耽搁，趁着夜色掩护，压低身形，沿着荒草小径，向着西边废弃驿站悄然行进。

夜色愈发深沉，山林间偶尔传来夜枭啼鸣。谁都没有留意，遥远虚空之中，那片悲伤森林的灰雾微微波动，两道幻影静静望向萧战远去的方向。

一行人踩着荒草，借着山林的阴影一路西行。半个时辰之后，山谷深处，一座破败的驿站出现在眼前。

土墙大半坍塌，屋顶破了好几个大洞，院内长满半人高的野草，院门歪斜地挂在铰链上，轻轻一碰就发出吱呀的刺耳声响。驿站原本供往来商旅歇脚，荒废多年，没有半点人烟气息。

四人轻手轻脚走入院内，凌骁放出灵识扫遍整座驿站，确认没有埋伏也没有监视阵法。罗凯顺手捡来几根干枯木枝，堆在驿站大堂角落，却没有点燃明火，火光在夜里极易暴露位置。

“我去查看后院与侧屋，确认有没有暗道或者藏身处。”苏晚提剑走入后院，片刻后折返，“后院有一间柴房，墙体还算完好，适合我们暂时藏身。”

众人移步柴房。

柴房空间狭小，堆放着早已朽烂的枯枝。凌骁布下简易警戒阵，只要有人靠近驿站百丈之内，阵盘就会发出微弱警示。

“轮流值守，我第一班，子夜换罗凯，寅时苏晚，破晓由凌骁。”萧战坐下，背靠土墙闭目调息，“趁这段时间，大家梳理玉符记录的情报。”

其余三人各自找位置坐下休息，养精蓄锐。

柴房里一片安静，只有风吹过破窗的呜咽声。

时间缓缓流逝，夜色越来越浓。

罗凯、苏晚、凌骁渐渐沉入浅眠，保存灵力和体力。

萧战独自守夜，靠在墙壁上，持续外放灵识监控驿站四周。

表面看似平静，识海深处，那一缕从悲伤森林带出来的哀伤种子，原本一直沉寂，此刻却随着寂静的氛围，缓缓颤动起来。

一开始只是极淡的情绪涟漪，如同投入湖面的一粒石子。

紧接着，脑海里再次浮现苏凝温柔的笑容，还有离罗爽朗的声音。那些画面不再是猛烈冲击，而是如细雨一般，无声地浸润心神。

“萧战，不用一直这么辛苦，停下来歇歇吧。”

“外面的纷争太苦，不如留在安静的地方。”

幻象没有实体，只在识海之中低语。萧战眉头微蹙，强行调动灵力去压制那缕哀伤种子。可这股力量藏在神魂最深处，无法一次性根除。只要他心神稍有松懈，回忆与遗憾就会不断翻涌。

他咬紧牙关，默默默念道心箴言，稳住动荡的神魂。他清楚，这不是外界幻境，是扎根在自己识海内部的隐患。若是放任其滋长，日后对战之时，很可能突然爆发，让他瞬间失神。

就在他全力镇压识海异动的时候，驿站外围，凌骁布置的警戒阵盘，忽然轻轻震颤了一下。

并不是大规模人马来袭，只有一道微弱的阴邪气息，正慢悠悠地朝着废弃驿站靠近。

萧战瞬间收敛心神，眼底的怅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警惕。

罗凯猛地非常警觉睁开双眼，低声询问：“怎么了？”

“有人来了，带着邪气，只有一人，正在靠近。”萧战压低声音，目光望向柴房破窗之外的黑暗山谷，“不清楚是巡逻的邪修，还是专门追踪我们而来。”

苏晚悄然握住剑柄，凌骁拿起阵盘，快速调整阵纹，准备随时布设陷阱。

远处的山林间，一道黑影缓步走出，停在驿站残破的大门外，幽幽地望向院内。

黑影立在歪斜的驿站木门之外，周身裹着一层稀薄的灰黑邪气，并不像黑袍邪修那般狂暴浓烈，反倒透着一股死气沉沉的静谧。他身形枯瘦，兜帽压得很低，大半张脸隐在阴影里，只露出一截苍白干裂的下颌。

他没有急着冲进院内，只是静静站在原地，目光穿透破损的窗棂，直直落向柴房之中的萧战。

“没想到，竟然真有人能活着走出悲伤森林。”沙哑低沉的声音缓缓飘入柴房，不带杀意，却透着诧异，“亘古以来，多少大能折损在那片幻域，你一个筑基修士，倒是创造了奇迹。”

萧战心头一凛。对方竟然知晓悲伤森林，还清楚自己从幻域脱身这件事。他微微抬手，示意罗凯三人不要贸然出手，自身缓缓起身，走到破窗一侧，沉声回应：“你是谁？为何追踪我们到此？”

“追踪谈不上，只是恰好感知到悲伤森林逸散的幻域气息，一路寻过来看看。”黑影缓缓抬起手，摘下兜帽。

那是一张布满老旧皱纹的脸，双眼浑浊，可眼底深处，藏着漫长岁月沉淀下来的沧桑。“我名墨老，乃是悲伤森林的守林人前辈。方才你们见到的白衣女子，是我的后辈。”

凌骁眉头一挑，握紧手中阵盘，依旧保持戒备：“守林人？悲伤森林本是隔绝一切生灵的夹缝幻域，你们为何会关注闯入幻域之人？”

“我们守林一族世代驻守幻域，见证无数修士沉沦执念。”墨老淡淡开口，目光再次锁定萧战，“别人困在里面，是甘愿沉溺美梦。而你，明明可以永远留在那里，与苏凝、离罗相伴，却毅然选择转身离开。你的抉择，惊动了幻域本源。”

萧战指尖微微一动，识海深处那粒哀伤种子，听见这两个名字，又是一阵轻轻震颤。他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幻境终究是虚假泡影，我还有未完成的责任。”

“责任？”墨老轻轻摇头，语气带着一丝怅然，“可那粒扎根在你识海的哀伤种子，不会就此消失。幻域没有强行困住你的肉身，却把执念留在了你神魂之中。日后每当你心神疲惫、与人死战之际，它便会苏醒，唤出故人幻影，扰乱你的心神。若是控制不住，依旧会被拖入幻域。”

苏晚上前半步，神色凝重：“难道没有办法根除这枚种子？”

“有，却极难。”墨老缓缓说道，“两条路可选。其一，重回悲伤森林，主动沉沦幻境，永久留在里面，种子自然化作幻域的一部分。其二，直面执念，彻底放下心中遗憾，种子才会慢慢消融。放下，不是强行压制，而是发自内心地释怀。强行封印，只是权宜之计。”

罗凯抿了抿嘴：“我们眼下正在追查帕克帝国城主勾结邪修的阴谋，根本没有时间静心参悟释怀。”

墨老淡淡一笑，转头望向远处南风城的方向：“南风城主蓄养的邪修，其中有一位邪术师，擅长攻伐神魂。若是交战之时，被他捕捉到你识海内这缕哀伤种子，稍加引动，不需要布置幻境，就能直接让你陷入心魔，任人宰割。这是你身上最大的隐患。”

萧战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多谢告知。我们会小心应对。不知墨老专程前来，仅仅只是提醒这件事吗？”

“自然还有一事。”墨老抬手，掌心浮起一枚半透明的玉片，玉片之上流转淡淡的灰雾灵光，“这是幻域静心玉。佩戴在身上，可以暂时削弱哀伤种子躁动，抵挡心魔引动。只能护住一时，不能根治。我把它赠予你，算是对你能走出悲伤森林的一份馈赠。”

话音落下，玉片凌空飘起，慢悠悠穿过破窗，飞向萧战。

萧战伸手稳稳接住玉片，指尖触碰到玉片，一股温润安宁的气息缓缓流淌入体，识海之中那股躁动的哀伤波动，瞬间平复不少。

“这份馈赠，我收下了。”萧战拱手道谢。

墨老微微颔首，身形开始一点点变得虚化，因为本就不属于这片天地。“我不能在外界久留，该返回幻域。切记，心魔之险，甚于强敌。咱们后会有期。”

话音消散，墨老的身影彻底消融在夜色山林之间，不留半点邪气痕迹。

柴房之内，几人短暂沉默。

凌骁看着萧战手中的静心玉：“此人来历神秘，但方才所言绝非虚言。往后作战，你必须多加留意识海异动。”

萧战握紧玉片，收入怀中，点头道：“我明白。”

罗凯望向窗外漆黑的山谷：“墨老已经离开，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尽快商量，下一处魂材据点该如何探查。”

就在这时，远处山谷入口，传来一连串诡异的尖啸声，阴邪气息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尖啸声此起彼伏，划破山谷寂静。

浓重的黑雾顺着山谷地势滚滚蔓延，腥臭的邪气扑面而来，将整座废弃驿站团团笼罩。

“被包围了！”凌骁迅速冲到破窗边，灵识向外一扫，脸色凝重，“至少二十多名邪修，还有不少被邪力操控的尸傀，为首的正是南风城那名黑袍邪修！他竟然追查到这里来了。”

柴房外，黑袍邪修的笑声阴冷刺耳，隔着残破土墙传入众人耳中。

“我一路追踪幻域逸散的气息，原本还不确定你们藏在此地，没想到守林人现身，反倒给我指明了方位。萧战，上次货仓一战让你逃入幻域，今日我倒要看看，还有谁能救你！”

他肩头的旧伤尚未痊愈，但周身邪气比之前更加狂暴。黑雾翻滚间，数十名邪修分列驿站四周，尸傀迈着僵硬沉重的步伐，缓缓逼近驿站院墙。

罗凯立刻拔出短匕，沉声道：“对方人多，硬守在柴房会被瓮中捉鳖。凌骁，你的警戒阵能不能临时改作困杀阵，阻挡外围尸傀？”

“可以，但撑不了太久。”凌骁双手快速捏诀，阵盘灵光闪动，原本用于预警的阵法瞬间转换，淡青色阵纹沿着驿站土墙蔓延开来，“我拖住外围，不能让他们一窝蜂冲进来。”

苏晚长剑出鞘，莹白剑光流转：“我守住柴房正门，拦截想要破门的邪修。”

萧战将幻域静心玉贴身放好，温润的气息持续安抚识海，防止哀伤种子被邪修的神魂法术引动。筑基九层大圆满灵力在体内奔腾，淡金色灵光浮现在体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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