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人心叵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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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无敌往下掉的时候,脑子里就一个念头:这下他的真要摔成肉泥了。
可预想中的剧痛没等来,反倒是被一股风卷住了。
那风邪乎得很,打着旋儿裹着他转,跟洗衣机里的袜子似的。他想伸手抓点啥,啥都抓不住,只能闭着眼任由自己被卷得七荤八素,胃里的酸水差点从鼻子里喷出来。
耳边吵得厉害。
“把石头交出来……”是张显忠的声音,黏糊糊的,像贴在耳朵上说话。
“轮回石认主,跑不掉的……”这是假老陈,语气里带着笑。
“照胎记……看真相……”王浩的声音混在里面,忽远忽近。
还有些乱七八糟的声音,男的女的老的少的,都在重复“交出来”,吵得他头疼欲裂,想捂耳朵都抬不起胳膊。
“操你们大爷!”萧无敌吼了一嗓子,不知道是骂那些声音,还是骂这破风。
手里的碎镜片突然发烫,跟肚子上的胎记似的,烫得他差点扔了。他使劲攥着,感觉镜片在手里震动,像有活物在里面蹦。
眯眼一看,镜片里的那些符号活了。
不是之前那种静态的扭曲,是真的在动,像水里的蝌蚪,密密麻麻地游来游去,慢慢凑到一起,拼出个模糊的图形——看着像条路,岔七岔八的,还有个亮点在闪,像是终点。
这是……地图?
还没等他琢磨明白,卷着他的风突然没了。
“噗通!”
结结实实摔在地上,疼得他眼前一黑,差点背过气去。
缓了半天,他撑起身子,摸了摸屁股,还好,没摔烂。
抬头一看,自己在条石道里。
石道宽得能并排跑三辆卡车,头顶高得看不见顶,只有两侧墙壁上嵌着的东西在发光——是些不规则的晶石,蓝幽幽的,把整个石道照得跟海底龙王殿似的
墙壁上不是光溜溜的,刻满了壁画。
萧无敌爬起来,走到墙边看。
第一幅画里是个穿兽皮的汉子,长得跟他有三分像,手里举着根骨头棒子,身后跟着一群长膜翼的怪物,看着挺威风。
再往下看,画里的人换了打扮,有的穿古装,有的穿军装,还有个浑身裹着金属的,看着跟机器人似的。但每张脸,都能看出他的影子,只是细节不一样,有的多颗痣,有的少只眼。
最后一幅画最吓人。
画的是个巨大的黑洞,黑漆漆的,里面伸出无数只手,各种颜色的,有肉的,有金属的,都在抓最前面的一个人——那人穿着外卖服,脸跟萧无敌一模一样,正是他自己。
“这他妈……”萧无敌咽了口唾沫,后背直冒凉气。
这些都是谁?历代的轮回石宿主?
难不成,当真有三生三世这一说?虽然但是……要真是这样,那自己也实在是他妈的太过悲惨了吧,这几生几世没有一次是好的结局,这一世更是悲惨无以复加,自己一心踌躇满志要做金牌外卖员要做站里单王,甚至想有朝一日能顶替站里那个整日浑浑噩噩脑满肠肥的肥猪站长的职位。
可惜的是,在一次外卖送餐时竟然送到了女友的家里,更是看到了终身难忘的一幕……
萧无敌两行清泪如水银泻地断线珍珠坠到地面,悄然无声却又轰隆作响,他想起了那不堪回首的一幕。
萧无敌是在一个闷热的午后遇见杨婉婷的。
那天的太阳白得刺眼,柏油路面蒸腾着扭曲的热浪,他骑着那辆二手电动车,后座的保温箱里塞满了别人的午饭。转过街角时,他看见一个穿白色连衣裙的女孩歪倒在路边,自行车倒在几步开外,前轮还在徒劳地空转。她蜷缩着,膝盖磕破了,血珠渗出来,在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肤上格外触目惊心。
他刹住车,几乎是扑过去的。女孩意识模糊,额头烫得吓人。他顾不上多想,把她抱上电动车后座,一路狂飙到最近的医院。挂号、缴费、取药,他跑上跑下,垫付了三千多块——那是他攒了两个月准备换辆新车的钱。
女孩醒来时,眼睛清澈得像山涧的泉水。她说自己叫杨婉婷,父母早逝,靠助学金和兼职勉强维持学业。那天她在图书馆熬了通宵,又赶着去饭店做服务员,低血糖加上中暑,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萧无敌看着她苍白的手背上还贴着输液贴,忽然想起自己初到这座城市时,也是这般无依无靠。他鬼使神差地说:以后你的学费和生活费,我来想办法。
杨婉婷愣住,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滚下来。她主动握住他的手,说要做他的女朋友,用一辈子来报答他。
萧无敌的心脏在那一刻漏跳了一拍。他从未被人这样需要过。他送外卖,风里来雨里去,被顾客骂过、被保安赶过、被平台扣过钱,可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一辈子三个字。
他开始拼命接单。凌晨的宵夜单、暴雨天的加急单、爬八层楼没有电梯的老旧小区单,他照单全收。他给自己定了个规矩:一天至少跑五十单,雷打不动。他搬进了城中村最偏僻的巷子,一间不足三平米的隔断间,月租三百,没有窗户,白天也要开灯。他戒了烟,断了所有社交,连一瓶矿泉水都要掂量再三。每个月发工资的日子,他第一时间把钱转给杨婉婷,自己只留八百块勉强果腹。
杨婉婷很少见他。她总说学业忙、兼职累、不方便。他们甚至没有牵过手,他不知道她住在哪里,不知道她平时吃什么、穿什么、和什么人在一起。他偶尔也觉得蹊跷,但很快又自我安慰:她是个保守的好女孩,不随便,懂分寸。这年头,这样的姑娘比大熊猫还稀罕。他越想越觉得自己幸运,越觉得那三千块花得值,花出了天底下最划算的买卖。
变故来得毫无征兆。
那天傍晚,他接到一个加急单。电话那头的男人语气粗暴,命令他顺路去便利店买二十盒避孕套和几样情趣用品,限定五分钟内送到,否则就投诉。你知道投诉意味着什么吗?男人冷笑,你们这种底层人,一个差评就能让你滚蛋。
萧无敌攥着手机,手背青筋暴起。他想说我不是你的狗,想说你凭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想起杨婉婷下学期的学费还没凑齐,想起自己在这个城市唯一赖以生存的外卖账号,想起投诉记录一旦留下,平台算法会把他踢进接单黑名单,永世不得翻身。
他去了便利店。货架上的商品花花绿绿,他低着头,不敢看收银员的眼睛,像做贼一样扫码付款,然后把那些东西塞进保温箱最底层,一路飞驰。
地址是一栋高档公寓的十七楼。电梯上升的时候,他盯着跳动的数字,胃里一阵痉挛,说不清是饿的还是恶心的。
门开了。
杨婉婷穿着黑色吊带裙,裙摆短得几乎遮不住大腿。她化了精致的妆,假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嘴唇涂着斩男色一号——那个色号萧无敌太熟悉了,过去两年,他给她买了不下十支,每一支都是从牙缝里抠出来的。
她身后站着一个年轻男人,赤裸着上身,下身只穿了一条内裤,懒洋洋地把手搭在她腰上。
四目相对的瞬间,萧无敌听见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轰然倒塌。不是一声,是十几声,像广岛的原子弹连环引爆,震耳欲聋,却奇异地安静。他看见杨婉婷的嘴唇在动,看见那个男人的表情从错愕变成玩味,看见他们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他听见笑声,听见外卖员穷鬼癞蛤蟆之类的词语碎片般飞溅出来,可他听不懂,那些声音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遥远而模糊。
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离开的。也许是走进电梯,也许是走楼梯,也许是从十七楼直接跳了下去——他宁愿是后者。
醒来时,他躺在那间三平米的隔断间里,头顶的灯泡昏黄如豆。床边堆满了啤酒瓶,空的,横七竖八,像垃圾场。他盯着天花板,忽然发现墙皮正在剥落,露出底下灰白的水泥,像一张正在腐烂的鲜活人脸。
他一动不动地躺了很久,久到分不清白天黑夜。某个瞬间,他想起杨婉婷第一次深情看着他眼睛时的温度,想起她说一辈子时颤抖的尾音,想起自己为了那句承诺,把自己活成了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
原来从头到尾,他连一台机器都不如。机器至少还有零件的价值,而他只是一个小丑,一个笑话,一个供人消遣的、彻头彻尾的傻子。
啤酒瓶在黑暗中泛着冷光。他伸手摸到一个,攥紧了瓶口,又缓缓松开。
天快亮的时候,他坐起身,把空瓶子一个个扔进蛇皮袋,系紧,拖到门口。然后他站在那面斑驳的镜子前,看着自己浮肿的脸、青黑的眼圈、乱蓬蓬的胡子,一字一顿地说:
萧无敌,你得活出人样来。
窗外,城市正在苏醒,早班车的轰鸣碾过街道。他打开门,晨光涌进来,刺得他眯起眼。他没有回头。
或许,只要不放弃,日子终归就还有希望,好起来的希望。
……可是如今……自己到底遭遇了什么,做了什么孽啊?!
萧无敌两眼无神看着墙壁。
正看着,石道那头传来脚步声。
“嗒、嗒、嗒。”
不慌不忙的,在空旷的石道里荡出回音,听得人心里发紧。
萧无敌赶紧往阴影里缩了缩,攥紧手里的碎镜片。肚子上的胎记又开始发烫,这次是有节奏的,一下一下,像在敲警钟。
脚步声近了。
一个人从黑暗里走出来。
穿件灰色的长衫,看着有点年头了,洗得发白。个子挺高,背有点驼,手里拎着把刀,刀鞘是黑的,看着沉甸甸的。
脸抬起来,萧无敌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张脸,跟他有七分像,尤其是眉眼,几乎一模一样。就是眼角多了道疤,从眼尾一直到颧骨,看着挺狰狞。
那人也看见他了,脚步顿了一下,眼睛眯起来,手按在了刀柄上。
“又是一个‘容器’?”他说话的声音有点哑,像砂纸磨木头,“看来他们还没放弃。”
萧无敌没说话,脑子飞快地转。容器?跟之前王浩说的“容器”是一回事?这人是谁?是敌是友?
他的目光落在对方腰间——挂着块玉佩,白色的,上面刻着些符号,歪歪扭扭的,他看着有点眼熟。
赶紧掏出手里的碎镜片,借着墙上晶石的光对比。
玉佩上的符号,和镜片里那些符号的一部分,正好能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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