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4章 洪水退去，两代村官的背影被晚霞拉长（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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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目远眺。

大坝下方的数十万亩农田，原本沉浸在灭顶之灾的绝望中，此刻，那密密麻麻的防护林、那拔地而起的现代农业高科技温室，在这道坚不可摧的人肉堤坝护佑下，完好无损地耸立在暮色中。

再远一点，红土乡那座新建的中心小学，红色的琉璃瓦在晚霞中熠熠生辉。

几十个村庄的炊烟，在风雨停歇后的安宁里，悠悠升起，连成了一片充满生机的灰白轻纱。

灯火，正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

那是生生不息的凡尘烟火。

徐强定定地看着那片自己守护了大半辈子的土地，看着那些炊烟，浑浊的老眼里浮现出一层极其温柔、极其深邃的水雾。

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像是卸下了压在肩头三十年的万钧巨石：

“这路……总算没断。”

徐朗顺着父亲的视线望去。

他明白父亲嘴里的“路”指的是什么。

那不仅仅是一条通向山外的柏油马路，也不仅仅是一条能够抵御滔天洪水的防洪通道。

那是宁山老百姓好不容易挣来的尊严，是红土乡几万人脱贫致富的指望，更是两代共产党人把命绑在老百姓炕头上，一寸一寸走出来的阳关大道。

这条路，老子走过，受尽白眼，尝尽苦难；

现在，儿子接着走，满身是血，寸步不让。

只要人在，堤就在；

只要脊梁不弯，路就绝不会断！

“爸。”

徐朗轻声开口，转头看着身边这个满头银发在晚霞中闪闪发光的老人，“九龙湾的二期芯片，后天就要上流水线了。宁山的精密件基地，下个月第一批货就能出厂。咱们这块烂泥滩，真成金窝窝了。”

徐强眯着眼，嘴角带着最惬意的笑，摆了摆手：

“那是你的活儿了，别拿那些复杂的数字烦我。老子回红峰村后，就守着老支书那两垄菜地，你们年轻人怎么折腾，我不管。”

“您舍得不管？”

“舍得。”

徐强咧开嘴，牙齿上还带着血丝，但笑容却清澈得像个孩子，“看着你们这帮后生把刀磨得这么锋利，老子有什么舍不得的？”

晚风吹干了身上的湿衣，带来了一丝山野泥土的凉爽。

晚霞如火，烧得正旺。

在大堤高耸的剪影上，夕阳将两代村官的影子拉得极长、极宽。

徐强微微佝偻着背，满头白发，像是一尊饱经风霜的界碑；

徐朗笔直地挺立着，宽肩阔背，如同一柄新开锋的重剑。

斜阳西照，两道被拉长到十余米外的黑影，在泥泞斑驳的坝顶上缓缓交织、重叠，最终完完全全融合成了一道庞大而巍峨的墨迹，死死护佑着下方的那片万里江山。

不远处，小刘和李铁互相搀扶着走上来，两人看着这一幕，脚步下意识地放轻了，谁也没有忍心去打扰这片刻的神圣。

李铁摸了一把眼角不知道是汗还是泪的液体，沙哑着嗓子问小刘：

“你看那俩背影，像不像当年咱们在九龙湾看到的日落？”

小刘使劲擦了一把通红的眼睛，咧开嘴笑了起来：

“不像。”

“为啥？”

小刘吸了吸鼻子，声音轻得像是怕惊碎了这如画的黄昏：

“当年的强哥是一个人扛着天，现在的强哥身边，有另一个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