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1章 第六声（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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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凌晨签到完第五百一十九天，秦渊拿到了一笔三百一十五亿元现金和一条备注：“首批十二座城市接入完成后，系统进入稳定运行期。下一阶段排期将在稳定期结束后自动生成。北岸第一栋楼已竣工验收，第二栋楼木地板铺设接近完成。今日无紧急事项。”

他看完后把手机放回枕边。三百一十五亿到账。他翻身坐起来，走到阳台上。晨光从海面涌进来，他站在阳台上看了一会儿，然后回到客厅，从书架上把那本旧琴谱取下来，翻到夹着三张名片的那一页。安德烈、卡洛斯、周记者——三张名片并排放着。他把名片取出来看了一眼，然后重新夹回去。合上琴谱，穿好衣服出了门。

七点半到了梧桐路，出了大约四十杯。收摊之后他没有在四平米停留，推门走进87号。他把一楼的门窗打开通风，在琴凳上坐下来。今天他没有翻开练习曲册子，而是从帆布袋里取出那只旧磁带盒，打开盖子，把磁带放进茶几上的播放机里。他按了播放键。

磁带转了几秒，喇叭里传出一阵细微的底噪，然后是钢琴声。学生在弹一首练习曲，节奏偏慢，有几个音符按得不太稳。曲子弹完之后，周老师的声音说了一句：“不错，比上次稳了。注意左手，不要抢。再来一遍。”练习曲又从头弹了一遍，这一遍比第一遍稳了一些。曲子弹完之后，周老师的声音又说了一句：“好，今天就到这里。回家多练。”录音结束，磁带继续转了一段空白。

秦渊按了快进。磁带转到背面。背面那首练习曲比正面弹得流畅，曲子弹完之后周老师没有说评语。他在琴凳上坐了一会儿，正准备关掉播放机，喇叭里忽然传来一阵极轻微的杂音。他把音量调大了一点，侧耳听。杂音之后，是一个很轻的钢琴声——和周老师平时说话时那种低沉的嗓音不同，这个声音更小更慢，像是在自言自语。他仔细听了一会儿，那是一段他从未听过的旋律，节奏舒缓，音符之间的间隔比任何一首练习曲都长，像是在弹给自己听。旋律持续了大约一分钟，然后停了。接着是周老师的声音，很轻，语速比平时慢很多：“这首曲子是我自己写的，没名字，也没教过任何人。放在这里，给以后翻到这盘磁带的人听。”

录音结束。磁带继续转了一段空白，咔嗒一声自动跳停。

秦渊坐在琴凳上，把双手平放在膝盖上。一楼很安静，只有窗外的风声和偶尔经过的行人的脚步声。他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书架前面，把那本第六册练习曲从书架底层抽出来。册子很薄，封面磨掉了，翻开之后里面是手写的五线谱，字迹细长，和前面几册一样。他翻到最后一页，页面下方有一行铅笔字，被橡皮擦过之后留下的浅痕还依稀可辨，但已经看不清写了什么。他把册子合上，放回书架，然后回到琴凳上坐下来。他把磁带从播放机里取出来，翻到正面又听了一遍。正面那段练习曲的末尾，周老师说完“回家多练”之后，录音结束之前有几秒钟的空白。他在那几秒空白里，仿佛听到了一个极微弱的、不属于磁带本身的声响，像是手指离开琴键时轻轻擦过键面的声音。他把磁带放回盒子里，合上盖子，放在琴盖上。

中午，他去了街口的面馆，吃了一碗雪菜肉丝面。吃完之后他没有坐车去任何地方，沿着梧桐路走了一趟。经过53号窗台的时候，两枚方向相反的小石子还在，他站在窗台前看了一会儿。然后继续往前走。穿过白色旧楼和红砖楼之后，他沿着标记序列走到坡道底部，在岔道口停下来。他蹲下来看了一眼地面上的标记，然后站起来沿着坡道走上去，在旧仓库门口站了一会儿。展示牌上的年度累计数字又更新了，有人在展示牌桐路。

下午两点多，他回到四平米窗口。台面上多了一枚石子，是浅灰色的。他把手机翻到系统界面看了一眼，首批十二座城市稳定运行中。他翻开便签本，在上面写了一行字：“今天听了磁带背面。周老师自己写了一首曲子，没有名字，没教过任何人。放在磁带里，给以后翻到的人听。”写完之后他合上本子，但没有放进口袋里。他把本子放在台面内侧靠墙的位置，站起来，沿着梧桐路北口的方向走回新公寓。

经过水果店的时候老板娘喊了一声：“橙子今天甜，来几个？”他买了几个橙子，拎着走回公寓。在阳台上站了一会儿，把橙子放在客厅的果盘里。远处江面上的货船正在缓慢移动，船灯在暮色中一盏一盏地亮起来。他把册子从书架上取下来，翻开到后记，在后面空白处用铅笔写了一行字：“周老师有一首自己的曲子。没名字，没教过任何人。”写完之后把册子合上，放回书架。他站在书架前面，把那盘磁带的盒子拿起来看了一眼，然后又放回原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