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脚印(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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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凌晨签到完第九十九天,秦渊拿到了一笔七千元现金和一条备注:“挂牌进入第二周最后一天。竞价窗口关闭前的沉默期不会持续太久——下周会有新的动静,但不是今天。今天适合把87号的窗擦一遍。”
他看完之后把手机放在枕边,窗外的天光正在从深灰变成浅蓝。七点整他出门去了梧桐路。今天的气温比前几天回升了一点,报刊亭窗口的霜薄了一层,擦一遍就透了。出杯的时候他发现队伍里多了一个新的面孔——一个穿深灰色大衣的中年女人排在队尾,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记事本,没有看手机,只是在队尾安安静静地等着。秦渊把前面几杯做完之后轮到她的时候,她点了一杯热美式,付款的时候用的是现金,接过杯子之后说了一句“这附近早上挺安静的”,然后端着杯子走了。
秦渊站在窗口里看着她的背影沿着梧桐路朝街尾的方向走去,步子不快不慢。他在心里记下了这个细节,没有追上去看,继续出了下一杯。收摊之后他数了数,今天出了二十六杯,又比昨天多了一杯。他把台面擦干净,锁好亭子,推门进了87号。
阳光从东窗照进来,在窗玻璃上留下一层薄薄的灰尘痕迹。他想起签到备注那句“适合把87号的窗擦一遍”,接了一盆温水,拿了一块干布,从东窗开始,一块一块地擦过去。东窗的玻璃面积最大,阳光透过擦过的玻璃照进来,光线比之前更清透了一些,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更干净的光带。他擦完东窗之后依次擦了南窗和北窗,每一块玻璃都擦了两遍,连窗框的边角都用布角仔细擦过。室内变得比以前更明亮了一些,光线落在老榆木地板上的轮廓也变得更加清晰分明。
手机响了一声,陈经理发来短信,比平时的消息更短一些:“53号竞价窗口关闭还有一周。目前参与方仍是两家,没有新增。”秦渊看了一眼,然后把手机放回桌上。
下午林小鹿发来一条语音,语气比平时更认真一些:“秦渊哥,我刚才在群里看到有人说城序更新那边在跟一个本地设计院接触,可能是想补他们在滨海没有本地团队的短板。不过那个设计院我打听了一下,不是核心的那几家,是偏外围的。”秦渊听着林小鹿的声音,从她说话的语气里能听出她已经查过一轮了。他坐在刚擦过的窗边,阳光透过清透的玻璃落在桌面上,他回了一句“知道了,这个信息有用”,然后放下手机。
傍晚的时候他又沿着梧桐路走了一趟。走到街尾那栋老楼前面,公告栏上的公示纸还在,纸张边缘的风裂口比昨天又延伸了一点,裂口旁边多了一个新的细节——底部边缘被人用圆珠笔画了一条短横线,正好标在底价那行数字的正下方,笔迹清晰,线条利落,不像随手画的。秦渊蹲下来看了一眼,没有伸手去碰,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他走完半圈回到87号门口,掏出钥匙开了锁,推门进去坐在窗边。窗玻璃上还留着白天擦过的水痕,在暮色里泛着浅浅的反光。他没有开灯,在逐渐变暗的光线里坐着,窗外的梧桐路正在从灰蓝变成深蓝再变成黑色。今天来过一个拿黑色记事本的女士,买了一杯热美式,沿着梧桐路朝街尾方向走了。霜面上留下的脚印是新的,陈经理说依然只有两家参与方,而那个底价下方被人画了一条短横线。
这些细节彼此之间没有确定的关联,但当它们被放在同一条时间线上——挂牌第十二天的傍晚、擦过的窗户、新出现的数字标记——它们共同构成了这个阶段正在安静推进的实感。有新的眼睛在看,有新的痕迹在留,而所有这些细节都在告诉他同一件事:这栋楼已经不再是那条街上无人问津的空置建筑了,它正在被越来越多的人注意到,而这个注意到它的人群里也包括他。
他站起来熄了灯,锁好门。冬日的夜风迎面吹过来,他拉上外套拉链,沿着路灯下的人行道走了一趟。走到街尾的时候他在那扇贴了公示的大门前站了几秒钟,公告栏上的纸张在路灯下泛着一层浅黄色的光。他没有去碰那条短横线,只是站在那里安静地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沿着来路慢慢走回公交站。风从街尾灌进来吹动他外套的下摆,又在他身后安静地合拢,像一道透明的门轻轻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