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9章 隔绝生死（1/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高彬是一头蛰伏已久的老猎手，一辈子都在和地下抵抗组织周旋，他从不会百分之百信任手下任何一个人，猜忌早已化作刻进骨子里的本能。

这一次，他特意指派周乙与岩田宗介联合主持会审，表面的理由是二人通力协作、提升审讯效率，暗地里，却是一场蓄谋已久的试探。

他最先紧盯的目标，是周乙。

高彬在脑海里缓缓复盘着从审讯开始到当下的每一处细节。往日里周乙单独提审嫌犯，向来冷静果决，软硬兼施，必要之时会主动下令加重刑罚，逼取口供，情绪稳得如同一块冰冷顽石。可今天，即便周乙竭力维持着一贯的镇定，伪装得天衣无缝，几处极其细微的异样，依旧没能逃过高彬老辣的眼睛。

高彬捕捉到，每当皮鞭狠狠落下的瞬间，周乙总会下意识飞快移开视线，刻意避开受刑的女人；握笔的手指不自觉向内收拢，指节泛出青白，握笔的力道远胜于平日。

只不过这些征兆实在太过微弱。

仅仅只是避开目光，可以解释成一个普通人不忍心目睹女性遭受酷刑；也可以解读为他与被捕的女人相识，正在承受内心的煎熬。没有实打实的证据，一切猜想都只是无根之木。高彬不动声色，在心底给周乙悄悄打上一个小小的问号，暂时搁置疑点，不急于下定论。

随后，他将视线转向岩田宗介。

整场会审，岩田宗介把自身的情绪波动压制到了最低点。发问时公事公办，措辞克制冷静；记录之时便埋头伏案、专心书写。脸上既不见刻意流露的怜悯偏袒，也没有鲁明那般嗜血亢奋的狠戾，一切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宛若一台依照规章运转的机器。

可即便是这般滴水不漏的克制，依旧让高彬嗅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异样。

他留意到，每一回宪兵准备加码施刑，岩田宗介总会不动声色地拖延审讯节奏，或是抛出新的讯问问题，有意无意避开立刻加重刑罚的选项，自始至终，他从未主动催促宪兵动用更为残酷的手段。

高彬的指尖轻轻叩击着膝盖，心底生出几重揣测。

第一种可能性，是日方固有的审讯策略——不急着赶尽杀绝，刻意张弛有度，留出喘息空隙，慢慢消磨掉嫌犯的心理防线；第二种，岩田宗介见惯了酷刑，此刻对这名宁死不屈的女囚生出了一丝私人的怜悯；而第三种，也是高彬最不愿深想的一种：岩田宗介的心底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猜想罗列了许多，却没有任何一条能够得到印证。

高彬没有贸然冲出暗房打断审讯、当场发难。他最擅长放长线钓大鱼，习惯将捕捉到的细碎疑点一一收纳于心，如同标记猎物留下的踪迹，而后耐心等待，等着后续一桩桩事件，慢慢印证或是推翻此刻的猜测。

暗房之内，只有煤油灯燃烧时细微的噼啪爆响。高彬静坐在浓重的阴影之中，透过单向玻璃继续无声凝视审讯室里的一切，像一头伏在草丛深处，静静等候猎物自行露出破绽的老狼。

特务科主楼长长的走廊，墙面刷着暗沉的灰漆，头顶灯泡蒙着一层积灰，散发出昏黄惨淡的光线。

一号审讯室厚重的木门之外，鲁明始终没有走远。

他搬来一条长条木凳，放在距离审讯室大门十余步远的墙边。起初他还耐着性子坐在凳上等候，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审讯一连持续了数个钟头，门内时不时隐约传出些许动静，抓捕的指令却迟迟没有传来。

鲁明渐渐坐不住了，一次次从凳子上站起身，沿着狭窄的走廊来回踱步。皮鞋踩在坚硬的木地板上，踏出“笃、笃、笃”单调又急促的声响。

这条线索来自王德才残存的口供，外勤队伍费了一番周折才将孙悦剑抓捕归案。在鲁明眼中，这就是一块送到嘴边的肥肉。只要撬开这个女人的嘴，拿到地下组织的核心名单与联络点，便是一桩天大的功劳，足以让他在特务科的地位再往上攀升一大截。

立功的欲望在他胸膛里熊熊灼烧，他恨不得立刻推门而入，亲自接手主审，以最快的速度击溃对方的心理防线。

每隔一段时间，只要有宪兵推开门出来打水或是更换刑具，鲁明便快步上前拦住对方，压低声音迫不及待打探审讯进展。

“怎么样？招了没有？”

宪兵大多只是摇头，只能零星透出只言片语：“那个女人嘴很硬，咬死了不肯多说半句。”

每一次听完这样的答复，鲁明心底的焦躁便又添一分。

他数次抬起手，指节几乎就要叩上冰冷的门板，想要敲门主动请命，把主审权抢过来。但会审开始之前，高彬便下了死命令：没有科长亲自传唤，鲁明不许擅自进入审讯室，不得干扰周乙与岩田宗介的会审流程。

头顶悬着严厉的命令，纵使满心不甘与焦灼，鲁明也只能硬生生按捺住心头的冲动。他重重吐出一口闷气，放下悬在半空的手，退回到墙边的木凳继续等候。

在此之前，他已经通知楼下所有外勤队员随时整装待命：枪械检查完毕，汽车预热就绪。只要审讯室传来高彬下达的抓捕指令，他便会第一时间带着大批特务冲出门，顺着线索展开搜捕。

他如同一头被无形绳索拴住的焦躁猎犬，苦苦等候主人发出出击的口令。

周乙与岩田宗介依次在卷宗落款签下名字之后，岩田宗介将装订整齐的正式笔录收好，双手捧着，亲自送往走廊尽头高彬的独立办公室。

“咚、咚。”两声沉稳的敲门声响起。

“进来。”门内传来高彬略带沙哑的嗓音。

岩田宗介推门而入。高彬的办公室拉着半厚的窗帘，屋内光线偏暗，办公桌上高高堆叠着卷宗与档案。高彬刚刚从隔壁的观察暗房返回，端坐在宽大的木办公椅上。

岩田宗介把笔录卷宗轻轻放到高彬的桌面上。

高彬伸手拿起卷宗，不紧不慢地翻开，自第一页起逐行细读。办公室安静下来，唯有纸张翻动时细碎的沙沙声在空间里回荡。

才读到一半，异样感便自高彬心底升起。

卷宗之中对于刑讯过程的记述相当克制，文字温和，几乎看不出惨烈的痕迹。可方才行刑的宪兵曾私下跑来向他禀报实情：今日刑讯力度不小，冷水浇灌与鞭笞轮番施行，嫌犯数次晕厥过去。

书面记录和宪兵口述的真实情况，出现了一道肉眼可辨的落差。

高彬微微抬眼，视线从纸面挪开，不动声色地扫过站在办公桌前的岩田宗介，目光藏着审视，表面却没有流露出一丝质疑。

他缓缓开口，语气平淡，仿佛只是随口闲聊，实则暗藏试探：

“岩田事务官，依你判断，这个女人还有没有立刻升级刑讯的必要？”

提问看似寻常，实则步步暗藏机锋。

岩田宗介早已提前备好稳妥的说辞，神色不见半分慌乱，从容躬身应答：

“科长，如果骤然施加极重的刑罚，风险太高。这名嫌犯意志异常坚韧，但身体已经濒临极限，贸然加码极有可能造成嫌犯猝死。一旦人不在了，我们这条来之不易的线索也就彻底断了。依我的浅见，暂且先把她押入地牢，给一两天喘息时间，隔绝所有外界刺激，消磨她紧绷的意志，之后再择机二次提审，或许更容易击溃她的心理防线。”

这番说辞契合特务科“优先获取情报”的行事逻辑，几乎挑不出破绽。

高彬听完没有立刻表态，伸手拿起桌边的内线电话，派人传唤周乙前来办公室。

几分钟之后，周乙推门走进屋内。

高彬抬眼看向周乙，抛出了相似的问题，征询他的意见：

“周乙，整场会审你全程参与，说说你的看法，要不要连夜继续加大刑讯力度？”

周乙的心轻轻一沉，他迅速稳住心神，顺着岩田宗介刚刚给出的逻辑，稳妥地补充道：

“我同意岩田的看法。此人意志顽强，一味硬逼并非当下最优解。持续用刑只会加剧她的抵抗心理。暂时收押，单独关押，彻底切断她与外界一切接触，断掉她心中所有念想，留一段时间让她独自煎熬，择日再审，效果会好过连夜强攻。”

两个人的意见不谋而合。

高彬微微眯起双眼，目光在周乙与岩田宗介的脸上来回游移，长久地凝视着二人。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微微凝滞。

片刻之后，高彬的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淡笑，缓缓点头：

“好，就按照你们两个人的意见来。先把人押进地牢，暂停审讯，择日再审。”

他口头应允暂时不再施加重刑。

可在高彬的内心深处，原本埋下的那一丝疑虑非但没有消散，反而如同落入泥土的种子，悄然生根，越扎越深。他没有将猜忌表露分毫，全部藏进波澜不惊的面皮之下。

一场没有硝烟的博弈，方才正式拉开序幕。

高彬的命令顺着走廊逐层传递下去。

接到传令的两名宪兵来到临时囚室门前，打开房门。此刻半昏迷的孙悦剑依旧蜷缩着身子，倚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宪兵一左一右上前架起她的双臂，将她搀扶起来。她双腿虚软，几乎无法独自站立，只能任由宪兵半拖半扶，向着通往地牢的楼梯挪动。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