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3章 双线传警（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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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务科大院的雪，积了一层又一层。清扫积雪的杂役握着木推板来回劳作，雪块被推到墙角，堆成半人高的雪垛，冷风一卷，雪沫子漫天飞扬。

岩田宗介收回目光，不再看角落里整装待发的任长春。他裹紧身上的日式呢子大衣，黄铜樱花徽章在惨白天光下泛出冷光，缓步走向办公楼。脚下踩在积雪融水冻成的冰壳上，每一步都要稳住重心，不能打滑。

他心里清楚，方才那匆匆一瞥，高彬说不定正躲在二楼窗后观察。高彬的眼睛，无处不在。任何一点多余的情绪流露，哪怕只是一瞬的失神，都可能被捕捉、被放大，变成日后审讯桌上的罪证。

回到研判办公室，房门落栓。屋内煤炉快要燃尽，炉膛里只剩暗红余烬，寒意顺着墙壁缝隙钻进来。岩田宗介走到煤炉边，添了两块原煤，火苗重新窜起，发出噼啪轻响。

他坐在木桌前，指尖抵着冰凉的桌面，重新复盘今晚送出的三段桦树皮密信。

三条路线，三名交通员。

第一名，是道外南关街的皮匠老王。平日里靠修补皮靴、马具谋生，常年往返哈尔滨与山脚集镇，为人沉默寡言，没有案底。他只拿到第一段密信：有特务卧底即将潜入张广才岭抗联队伍，务必严加甄别外来投奔者。

老王不知道卧底是谁，不知道出发时间，不知道任务全貌。他只负责把这一段文字送到山脚下的山货驿站，交给接头人，仅此而已。就算路上被伪满岗哨拦下，搜出桦树皮，单凭这一句话，很难直接坐实重大通敌罪名，最多当作流言传闻。

第二名，是赶马的脚夫老车，常年跑短途山货运输。他持有第二段密信，记录卧底外貌、伪装身份。老车不识多少字，只知道携带的物件极其紧要，一旦遇到盘查，第一时间把桦树皮塞进嘴里嚼碎吞咽。他走的是松花江北岸那条偏僻小路，避开主路的宪兵检查站。

第三名，是山货小贩，专门收购山里的榛蘑、木耳进城贩卖，熟稔山林边缘各村屯。他携带第三段密信，写明卧底来自哈尔滨特务科，目标探查密营，配合关东军冬季围剿。他走另外一条林间小道，和前两人互不相遇，互不认识。

三人互不相识，不知道另外两个人的存在，不知道彼此携带的是同一份情报的碎片。这是岩田宗介多年潜伏摸索出来最安全的传递方式。一环断裂，其余两环依旧可以继续向前。敌人就算抓捕其中一人，拿到的也只是残缺信息，无法还原全部计划，更不可能顺着这条线，摸到特务科里的岩田宗介。

只是风险依旧悬在头顶。哈尔滨城外各个关卡，近期全部加强盘查。高彬下达命令，所有出城的商贩、脚夫、行旅，行李、随身物品一律开箱检查。任长春的卧底计划属于最高机密，但是全城货运、行人盘查是同步铺开的，交通员每向前多走一里，危险便加重一分。

岩田宗介抬手揉了揉眉心。他想起小时候在山东老家，再到闯关东来到东北，兄弟二人一路颠沛流离。后来九一八事变，山河破碎，朱传武拿起枪进山拉起队伍，而他，选择了一条更加黑暗、更加孤独的潜伏之路。兄弟二人，一别数年，只能依靠断续的情报知晓对方尚在人世。

一旦任长春打入支队，兄长朱传武，还有支队里几百名弟兄——那些在山林里忍冻挨饿、带伤坚持战斗的战士，全部会暴露在关东军的炮火之下。伤员没有药品，密林没有退路，大雪封山，连转移的空间都会被压缩到极致。

他不敢深想那样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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