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噩耗(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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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夜里,朱开山临睡前冲文他娘神秘兮兮地笑了笑,趿拉着布鞋下了炕,从炕柜最里头摸出个油布小布袋,在文他娘眼前晃了晃,压低声音问:“他娘,猜猜这是啥?”
文他娘接过来,凑着油灯的光捻开绳结,捏起一撮细看,眉头皱了皱:“咋瞅着跟沙子似的?”
朱开山往炕沿上一坐,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又几分唏嘘:“唉,这可是我四年的血汗!就这点东西,能置两垧好地!”
文他娘眼睛一亮,手都抖了抖,惊喜道:“是沙金?!”
朱开山重重一点头,声音沉了几分:“在咱关东地界,只要敢拿命换,河套里就有淘不完的沙金。这点家当你可得看紧了,万万不能让孩子们知道。”
文他娘把布袋攥得紧紧的,忧心忡忡地问:“往后的日子,你有啥打算?”
朱开山摇了摇头,目光望向窗外黑沉沉的夜色:“我还不打算把自个儿拴在地里。离咱元宝镇五百里地,有个老金沟,我打算过了年去那儿淘金,再赌一把!拼了这条老命,我也要置上五垧好地,到那时候,咱全家就能安安生生种地活命了。”
文他娘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攥得死死的,生怕一松手人就没了似的,急声道:“俺可不让你再去淘金!俺听说那行当就是淘命,多少人进去就没出来过!”
朱开山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不容置喙:“这事可由不得你做主,我心里有谱。”
文他娘还是不撒手,眼圈泛红,带着哭腔问:“你就舍得俺,舍得这一大家子?”
朱开山轻抚着妻子粗糙的手,眼底泛起一丝柔意,声音却依旧坚定:“说心里话,咋能舍得?可你来关东之前,我就和贺老四约好了。他在老金沟占了几个金坑,忙不过来,催着我过去搭把手,我应承了的事,就不能变卦。”
文他娘愣了愣,追问:“贺老四是谁?”
朱开山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几分郑重:“当年和我一起闹义和团,又一块儿逃到关东的过命弟兄。”
进了腊月,几场呼啸的北风刮过,天寒地冻,连吐口唾沫都能冻成小冰碴。
转眼便到了大年三十。朱开山亲手裁了红纸写春联,一笔一划透着劲道;文他娘在灶上煮着饺子,锅里的白胖饺子翻滚着,香气飘满了屋子。
鲜儿在一旁帮忙摆碗筷,传文憨厚地擦着炕桌,传武咋咋呼呼地往灶膛添柴,传杰踮着脚看窗外的雪,朱传义则倚着门框,目光时不时落在朱开山身上。
一家六口,再加上鲜儿这个准媳妇,围坐在炕桌前,就着关外凛冽的年味,唠着山东老家的旧事,满心盼着这新年能有个阖家顺遂的好兆头。
可就在这满屋子的喜庆气儿里,院门“吱呀”一声被寒风推开,一个满身风雪的汉子踉跄着闯进来,身上的粗布棉袄冻得硬邦邦,雪花簌簌往下掉。
这人是贺老四的同乡,也是朱开山的旧识,他抖落一身雪沫,带来的却是让朱开山如遭雷击的噩耗——贺老四在老金沟的金场子,让人暗算了。
贺老四是朱开山过命的生死弟兄。当年义和团兵败,二人在乱军里惺惺相惜结为兄弟,闯关东的这些年,更是互帮互助,亲如手足。
听闻兄弟惨死,朱开山脸上的笑意瞬间散尽,捏着酒杯的手青筋暴起,指节攥得发白,酒液晃出杯沿,溅在炕桌上洇出深色的痕。
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悲愤与凛冽的杀意,连屋里的空气都跟着冷了几分。
他追问贺老四的死因,来人却只晓得是被人暗中下了毒手,至于凶手是谁、为何被害,竟是一概不知,只说老金沟如今鱼龙混杂,官府、绺子、金场管事相互勾结,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龙潭虎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