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朱开山(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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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开山身形魁梧挺拔,一张棱角分明的国字脸,眉骨微耸,双眼深邃锐利,像是藏着关外的风霜。
高挺的鼻梁下,紧抿的嘴角带着几分不苟言笑的刚毅,脸颊上几道浅浅的皱纹,是岁月和闯荡刻下的痕迹。
文他娘抹了把眼泪,转身就往厨房跑,脚步轻快得像是年轻了好几岁,嘴里大声嚷嚷着:“俺去擀面条!今儿个咱吃打卤面!传武,去把那只最肥的老母鸡杀了!传文,去窖里把那坛陈酒搬出来!”
传武响亮地应了一声,乐呵呵地就往鸡窝跑。传文攥着布衫,转身快步进了屋。传杰则忙着把两匹马牵进马厩,还不忘给料槽添满草料,嘴里嘀咕着“一路辛苦啦”。
朱开山领着朱传义和鲜儿进了屋,土炕烧得暖烘烘的,铺着的褥子浆洗得干干净净。
不多时,饭菜做完了,炕桌被文他娘拾掇得亮堂堂的,上面摆得满满当当——喷香的小鸡炖蘑菇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金黄的炒鸡蛋油光锃亮,一大盘熏狍子肉切得厚薄均匀,还有腌得脆爽的雪里蕻和拌黄瓜,最后端上来的打卤面,卤汁裹着劲道的面条,香得人直咽口水。
一家人围坐得满满当当,文他娘左边挨着鲜儿,右边是朱开山,朱开山身旁依次坐着传文、传武、传杰,朱传义挨着传杰,正好坐在朱开山对面。炕烧得暖烘烘的,火盆里的炭火噼啪作响,映得满屋子都是暖黄的光。
文他娘手里的筷子没停过,一个劲往朱传义碗里堆菜,又夹了个肥嫩的鸡腿放进鲜儿碗里,眉眼间全是疼惜:“快吃快吃,一路颠沛流离的,肯定没吃过顿饱饭。”
她一边给两人添汤,一边絮絮叨叨地问,“你们这一路是咋过来的?快跟俺说说。”
朱传义捧着海碗,扒了两口面,咧嘴一笑,开口说道:“俺当初跳船寻鲜儿姐汇合,跟着闯关东的流民一道摸黑走陆路,好歹过了山海关。到了开原地界,鲜儿姐偏巧染了风寒,一耽搁就是十几天。
刚要收拾行装赶路,就撞上绺子血洗了鬼子的开拓团,那营地惨得邪乎,连条狗都没留个活口!打那以后,东北军和那些绺子就掐上了,今儿个你砸我场子,明儿个我端你窝棚,闹得遍地不太平。
道上实在走不得,俺们索性在开原多盘桓了几个月,一来是等这股乱劲儿过去,道上安稳些;二来也打些零工,攒俩盘缠。等风声渐渐小了,俺们才敢动身,后来走了水路,一路打听着道儿,这才摸到了这儿。”
传武呼噜扒拉着半碗面条,筷子往炕桌上一拍,急火火地追问:“土匪真就这么猖獗?连小鬼子的虎须都敢捋上一捋?”
朱传义夹了一筷子腌雪里蕻,不以为意地摆摆手,语气轻描淡写:“小鬼子算哪门子老虎?真要论起来,不过是纸糊的老虎!不过话说回来,那些绺子也不全是杀人不眨眼的恶徒,里头不少人,都是被苛捐杂税逼得走投无路,实在活不下去才落了草的。”
鲜儿在一旁点头附和,没再多说。
传文自始至终没怎么说话,只是时不时往鲜儿碗里夹菜,耳根悄悄泛红。
朱开山则端着粗瓷酒碗,指尖沾着酒液,慢悠悠地抿了一口烧刀子,辛辣的酒意漫过喉咙,他却连眉峰都没动一下。
那双阅尽风霜的眼睛沉沉落在朱传义身上,深邃异常,目光里带着几分洞察世事的锐利,仿佛一眼看穿了他的内心。
他没有点破,也没有追问,只是那道沉静的目光扫过来时,竟让朱传义莫名心里一凛,后背隐隐泛起一丝凉意。
炭火盆里的火苗噼啪作响,映得他脸上的沟壑忽明忽暗。
半晌,他才放下酒碗,指节在碗沿轻轻一叩,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笃定,淡淡道了句:“到家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