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老朱家(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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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8年的冬天,比往年更冷三分。
朔风卷着鹅毛大雪,刮过朱家峪的黄土坡,把朱开山家的院墙拍得呜呜作响。破旧的柴门虚掩着,门缝里漏出昏黄的油灯光,映着炕头上纳鞋底的传文娘,还有炕梢边挤在一处的三个半大孩子——老大朱传文捧着粗陶碗,小口扒拉着稀粥。老二朱传武攥着根木棍,在地上划着看不懂的道道,眉眼间带着股子少年人的倔劲儿。老三朱传杰最小,缩在传文身边,时不时抬头望一眼窗外。
“娘,爹这一走都三年了,啥时候能捎个信儿回来啊?”朱传杰扯了扯传文娘的衣角,小声嘟囔着。
传文娘手里的针线顿了顿,抬头望了眼漫天风雪,眉头皱成个川字。她抬手摸了摸传杰的头,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几分硬气:“快了,等开春雪化了,你爹指定就回来了。咱老朱家的爷们,没有孬种!”
话是这么说,可她心里跟揣了块冰砣子似的。这兵荒马乱的年月,闯关东就是拿命换活路,朱开山这一去杳无音信,谁知道是死是活?
正说着,院门外突然传来“咚”的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重重砸在了雪地里,紧接着就是一阵微弱的呻吟,很快被风雪吞没。
传文娘心里一咯噔,“腾”地一下从炕上站起来:“谁在外面?”
她随手抓了件棉袄披在身上,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门口,一把拉开柴门。寒风裹着雪沫子劈头盖脸地扑过来,呛得她连连咳嗽。
她眯着眼往雪地里瞧,只见柴门根下的雪窝子里,蜷着个瘦小的身影,身上裹着件破烂得露了棉絮的单衣,冻得嘴唇乌紫,手脚僵硬得跟冰疙瘩似的,胸口却还在微微起伏。
“哎哟!这是哪家的孩子啊!”传文娘惊呼一声,连忙蹲下身去探那孩子的鼻息。
还有气!
她来不及多想,扭头冲屋里喊:“传文!传武!快出来搭把手!”
屋里的三个小子一听,呼啦一下全冲了出来。朱传武眼疾手快,率先蹲下身去,和传文一左一右,费劲地把那孩子从雪地里拖起来。
朱传杰则踮着脚,帮着传文娘把掉在地上的破棉袄往那孩子身上裹。
兄弟仨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这瘦小的孩子抬进屋里,放在灶边的草垛上。
灶膛里的柴火噼啪作响,暖意烘得那孩子的眼睫毛颤了颤。
传文娘找了块干净的粗布,擦去孩子脸上的雪沫和泥污,又舀了勺温热的米汤,小心翼翼地往他干裂的嘴唇里喂。
一勺米汤下肚,那孩子的喉咙动了动,猛地咳嗽了几声,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清亮得过分的眸子,却盛满了与年龄不符的茫然和惊惶,直直地看向屋顶的椽子,像是对周遭的一切都感到陌生。
躺在草垛上的,早已不是那个冻饿交加的流民孩子富贵了。
取而代之的,是来自二十一世纪的灵魂。
他脑子里一片混沌,前一秒还是出租屋里灯火通明的深夜,他正对着电脑敲着稿子,下一秒就被刺骨的寒冷冻得浑身抽搐。
耳边是陌生的山东方言,眼前是低矮的土坯房,黑黢黢的房梁上挂着一串干辣椒,三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半大孩子,正好奇又警惕地盯着他看。
“我……这是在哪儿?”他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发疼,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的破锣。
传文娘见他醒了,松了口气,连忙把一碗温水递到他嘴边:“孩子,慢点喝。这儿是朱家峪。你叫啥名儿?爹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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