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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扶苏认罪自请贬谪(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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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良没抬头。

面色惨白如纸,指节扣进掌心,血丝从指甲缝里渗出来。

他想开口,喉间却像堵着烧红的炭。

认,便是将儒家三掌门之位钉上叛逆烙印;不认,便是亲手剜掉自己半条命……那夜风沙扑面,他跪在韩王陵前发誓,此生不降秦。

他没骗过自己。

也骗不了此刻。

见他垂首不语,殿内骤然炸开低语。

“真是他?”

“他敢当三掌门,就敢砸车盖。”

“可儒家讲礼守序,怎容得下刺客?”

“礼?礼是活人立的,仇是死人刻的。”

吵声未歇,赢尘抬手一挥。

“带大铁锤。”

章邯颔首,隐秘卫应声而出。

片刻后,铁链拖地声由远及近。

众人屏息……原以为是个诨号,谁知真押来个虬髯巨汉,臂粗如柱,腕上镣铐还沾着干涸泥痕。

张良眼皮一跳,眼底最后一丝光熄了。

他知道,那个本该死在逃亡路上的人,回来了。

大铁锤往殿中一站,不跪不避,只盯着赢尘,嗓音粗粝如砂石刮铁:“张良找我时,在陈留驿外槐树下。给我五十镒金,三匹快马,两套秦军皮甲。”

“他画了始皇车驾图,标出十二处虚实节点。说车盖最薄,一锤必裂。”

“我砸完转身就走,没看见人,只听见车里传来一声闷响……是空的。”

“之后各奔东西。他往东,我往南,再没见过面。”

句句落地有声,无一处含糊。

张良闭了眼。

没人再说话。

扶苏站在文官队列最前,手指攥着袖角,指节泛青。

他听过张良讲《春秋》,解《尚书》,谈仁政、论井田,连笔锋都带着温润书卷气。

可现在,那支写过万言策论的手,曾递过金锭、摊开舆图、指着始皇座驾说:“此处,砸。”

他替张良争辩时,张良正坐在廊下,用小刀削一支竹简……削得极慢,削得极平。

原来那竹简背面,刻的是“韩”字。

扶苏忽然觉得冷。

不是殿内阴风,是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凉。

他想起昨夜府中儒生还在夸张良:“三掌门胸中有丘壑,腹内藏甲兵。”

原来甲兵,真能见血。

一旁儒官已跪倒一片,额头抵着金砖,不敢抬。

赢尘没看他们,只对扶苏道:

“儒家五伦,君排第三,亲排第四,师排第五。”

“你护师,弃君……是不忠。”

“你信师,疑亲……是不孝。”

“读了一辈子圣贤书,就学会这两样?”

扶苏脚下一晃,踉跄半步,才稳住身形。

殿外日光斜劈进来,照见他额角一滴汗,悬而未落。

他身子一晃,直挺挺跪坐在地,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是他替儒家开脱,置大秦利害于不顾;也是他想护住那个曾在博浪沙挥椎刺向始皇之人。

他确是不忠,亦确是不孝!

扶苏仰头一笑,笑声干涩,毫无温度:“日日读儒经,日日讲仁义,到头来,忠没守成,孝也没尽全……这儒,我到底学了个什么?”

“臣有罪!愿自请贬斥,以赎其愆!”

话音落地,他脸上再无半分犹疑,只有一片沉静的决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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