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朔雪归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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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风卷着残雪,刮过朱雀门的铜钉,发出呜呜的鸣响。
城门之下,一排排玄甲士卒列阵肃立,铁甲凝雪,寒芒熠熠。
腰间长刀鞘口结着细碎冰碴,一身征尘未洗,却依旧身姿如岳、气势如虹。
这是镇守北境、击溃金帐王庭十万铁骑的镇北精锐,是守护大乾北疆安稳的百战之师。
而军阵最前方,一道白衣身影,于满场沉肃铁甲中,格外醒目。
祁羽负手立在风雪之间。
一身月白锦袍裁得利落挺拔,领口袖口暗纹流云随寒风轻轻浮动,不染半点沙场戾气。
他手中轻握一柄素白折扇,扇面未开,随意斜搭小臂,身姿清逸如松。
这般模样,不似刚刚从尸山血海浴血归来的少年将领,反倒像一位准备赴江南雅集的温润公子。
乌发一丝不苟束于玉簪之下,面容俊朗疏朗,眉梢噙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浅淡笑意。
唯独一双眼眸深邃沉敛,藏着远超同龄人的沉稳,偶尔眸光微转,掠过一丝历经杀伐的凛冽寒芒。
“长宁伯祁羽,率北境镇北军,凯旋归京——!”
传信官高亢的喝声穿透呼啸风雪,久久回荡在朱雀门内外。
城门之内,文武百官分列两阶,无数目光齐齐聚焦在那道白衣身影之上。
细碎的私语声此起彼伏,混杂在风雪之中,有赞叹、有惊叹,可更多的,是深藏眼底的忌惮与审视。
“不到二十岁的年纪,竟能击退金帐十万铁骑,当真天纵奇才。”
“护国公府嫡孙、中书令嫡子,家世本就登临顶峰,如今再添赫赫边功,怕是真要压得同辈抬不起头了。”
“四年时间,从白身晋封伯爵,已是惊世骇俗。此番北境大胜,两日之后的朝会,恐怕是要破格封侯了。”
“封侯太过骇人,古来未有这般年少侯爷……最终如何,还要看陛下圣断。”
百官议论未歇,一道尖细沉稳的内侍声线骤然压过全场。
“圣旨到——!”
风雪微滞。
掌印太监李公公身着簇新石青蟒纹宫袍,头戴东珠官帽,双手高擎明黄圣旨,步履端稳,自城门内缓步走出。
身后两排天子近侍随行而立,威仪凛然。
行至百官之前,李公公抬眼望向风雪中的白衣少年,面带温笑:
“伯爷,龙体欠安,陛下无法亲迎凯旋之师,特命奴婢携百官在此,迎伯爷归京。”
祁羽手腕轻旋,折扇收于掌心,身姿微躬,一手覆胸,行君臣大礼:“臣,祁羽,谢陛下挂念。”
他身后万千镇北将士齐齐单膝跪地,铁甲相撞之声整齐轰鸣,震彻风雪长街,气势雄浑。
百官见状尽数躬身肃立,场面庄严肃穆。
李公公徐徐展开圣旨,清朗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镇北军戍守北疆,浴血破敌,雁门一役击溃金帐十万铁骑,护我边境万民,功在社稷。
长宁伯祁羽,运筹帷幄,临阵决胜,安定北境,劳苦功高。
今大军凯旋,朕心甚慰。奈何朕身染微恙,未能亲迎,深以为憾。
两日后大朝会,朕当亲论此战之功,逐一行赏。
钦此。”
“臣祁羽,接旨,谢主隆恩。”
祁羽声音清润沉稳,字字有力,行礼接旨。
繁复礼仪尽数落定,内侍与百官依次退去。
风雪渐缓,长街空阔。
祁羽直起身形,暗自松了口气。
他素来不喜这般万众瞩目、拘束压抑的朝堂场面。
尤其方才文官队列之首,那道熟悉的红色官袍身影,让他心底微微发紧。
那是他的父亲,同样也是当朝中书令,祁临。
自小这位老登便对他严苛至极,日日督促苦读、修身、慎行。
奈何他天生坐不住书案,一捧典籍便昏昏欲睡,没少挨训斥。
四年前他初次沙场得胜归京,年少轻狂、桀骜张扬,一身傲气全然不加收敛。
那日也是朱雀门百官迎贺,他吊儿郎当的模样,被祁临当众训斥,哪怕当时圣驾在场,也丝毫不留情面,让他在满朝文武面前颜面尽失。
那一次“父慈子孝”的公开处刑,给他幼小的心灵留下了深刻阴影。
方才一路归来,他全程收敛锋芒、循规蹈矩,生怕老登对他哪些行为不满。
“呼~还好这老登没拂了伯爷的面子。”
祁羽暗自嘀咕一句,心头微松。
距离朝会论功行赏尚有两日,他领着大军穿过朱雀长街,接受沿途百姓欢呼称颂,随后遣散将士归营休整,自己转身回了护国公府。
“世子,是世子回来了!”
国公府门前,侍卫远远望见那柄标志性的素白折扇,当即面露喜色,急忙就要入内通报。
祁羽抬手整理衣襟,抚平锦袍褶皱,指尖轻轻一振。
“啪——”
折扇豁然展开,扇面四字铁笔鎏金,笔锋桀骜张扬:天下无双。
他不通经史典籍,不喜朝堂繁文,却偏爱这身儒雅公子的装扮。
清逸俊秀的面容,配上一身白衣折扇,世人初见,只会当他是养尊处优的世家公子,绝难想到,这是一位亲手踏平十万铁骑的沙场猛将。
“爷爷,孙儿回来了!”
祁羽在门口大声喊道。
根本用不着侍卫通报,因为侍卫还没见到护国公,主院便传来豪迈的笑声。
“哈哈哈!我的乖孙儿总算回来了!可把爷爷盼坏了!
主院走出来一位身着石青色蟒袍的老者,面容刚毅,鬓角虽染霜白,一双虎目却炯炯有神,正是当朝护国公祁烈。
随手拦下正要进主院通报的侍卫。
大步流星的走下台阶,一把将祁羽揽入怀中,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人揉进骨血里,语气里满是失而复得的狂喜:“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在边关这一年,可苦坏我的孙儿了。”
祁羽被勒得微微闷哼,心底却是一暖,顺势靠在爷爷肩头,依旧挂着几分散漫笑意
“爷爷说什么呢,孙儿在边关吃好喝好,还立了战功,可比在京城里天天被夫子逼着背书快活多了。”
“你啊你!”
祁烈松开他,抬手轻点他的额头,目光落在扇面“天下无双”四字,忍不住抚掌大笑:
“也就我护国公府敢养你这般性子。换做别家子弟,这般张扬桀骜,早被御史折子淹没了!”
话音未落,一道温柔温婉的女声自院门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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