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玄宗赐宴麟德殿， 薛刚荐将不居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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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宗忽然弯腰，亲手扶住了薛刚的手臂。

“起来。”他说。

薛刚被他扶起，左腿一软，玄宗的手紧了紧，稳稳地托住了他。满殿文武看着这一幕，昨日午门上的情景又浮现在眼前。

玄宗扶着薛刚站定，松开手，转过身，面对满殿群臣。他的声音沉稳而郑重：“薛刚所请，朕准了。”

内侍上前，展开黄绸，玄宗亲口道：“秦雷，授凉州副都督，兼领北线大营节度使。薛冲，授游击将军，赐金鱼袋。薛芷——”

他顿了一下。

“赐‘巾帼校尉’衔，赏银百两，绢五十匹，特许入宫觐见皇后。”

满殿肃然。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有人低头交换眼色。巾帼校尉，品级虽不高，却是实实在在的官衔，女子得此封号，本朝自开国以来从未有过。

薛刚再次跪下，叩首：“臣代秦雷、薛冲、薛芷，叩谢圣恩。”

玄宗看着他，忽然道：“薛刚，你推了凉州大都督，朕另外给你一个差事。”

薛刚抬头。

“回朝。”玄宗说，“任兵部左侍郎，兼领神武军。朕身边，需要一个打过仗、见过血、又不贪功的人。”

薛刚怔了一瞬。兵部左侍郎，正四品上，虽比凉州大都督品级低，却是实实在在的朝中要职。神武军是禁军精锐，领此二职，便是入了中枢。

“臣……”薛刚的声音顿了一下，随即叩首，“臣领旨。”

玄宗笑了。他坐回御座，举杯道：“今日之宴，为薛卿，也为秦雷、薛冲、薛芷，为凉州之战所有捐躯的将士。诸卿，共饮此杯。”

满殿举杯，山呼万岁。

薛刚坐回席上，端起面前的酒。酒是宫中御酿，比昨夜王氏温的那碗枸杞酒要烈得多。他抿了一口，放下杯子，抬眼时，正好对上斜对面卢承业的目光。

卢承业端着酒杯，朝他遥遥一举，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有多少真心，多少算计，薛刚看不透，也不愿去看。他点头回礼，收回目光，安静地吃菜。

宴散时，已是暮色沉沉。

薛刚走出麟德殿，秋风扑面，带着太液池的水汽。他站在殿前的台阶上，深吸了一口气。殿内的酒气、脂粉气、熏香气，都散去了，只剩下深秋清冽的风。

“薛大人。”

身后有人唤他。薛刚回头，是内侍省的一位公公，小跑着过来，低声道：“皇后娘娘有旨，请薛大人明日带薛姑娘入宫觐见。”

薛刚点头：“臣领旨。”

那内侍又压低声音，笑道：“皇后娘娘说了，薛姑娘的巾帼校尉服，针工局已经连夜赶制了，明日正好穿上。”

薛刚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他拱手道：“多谢公公。”

内侍去后，薛刚站在殿前，望着远处宫墙外长安城的万家灯火。暮色里，那些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密密匝匝的，像天上的星星落到了人间。

他想起昨夜王氏在灯下做针线的样子，想起薛芷在凉州城外山坡上跪地救人的样子，想起秦雷在碎叶川风雪中率骑出击的样子，想起薛冲满身血污冲进大营报捷的样子。

他慢慢走下台阶，左腿还是有点软，但脚步稳当。

回到家中时，王氏果然又在廊下等他。这一次，薛芷也在。她穿着家常的衣裳，头发松松挽着，手里捧着一碗热汤，见他进来，眼睛一亮，小跑着迎上来。

“爹！”

薛刚接过汤碗，低头喝了一口。是羊肉汤，放了胡椒，暖意从喉咙一直落到胃里。

“明日跟我入宫。”他说。

薛芷愣了一下：“入宫？”

“皇后要见你。”薛刚把碗搁在石桌上，看着她，“圣上封了你巾帼校尉衔。明日穿官服去。”

薛芷的眼睛慢慢睁大了。她转头去看王氏，王氏站在廊下，手里还拿着没放下的针线，脸上的神色又惊又喜，眼圈已经红了。

薛刚在石凳上坐下，又端起了那碗汤。月光洒在庭中，石榴树上最后一颗裂开的果子，在风里轻轻晃了晃，露出里面晶红的籽粒。

王氏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没说话，只是伸手把他面前的碗又添满了。

“喝吧。”她说，“喝完再说。”

薛刚低头喝汤，嘴角弯了弯。长安的夜，比凉州的暖，比碎叶川的静。他终于可以安安稳稳地，喝完一碗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