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薛刚抱病赴边关 ,夫妻分别暗垂泪(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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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来给你带凉州的枸杞。薛刚忽然说。声音粗粝,像嗓子里卡着一粒沙。
王氏的肩微微颤了一下。她没有抬头,只将那只被他握着的手翻过来,指尖轻轻捏了捏他的指节,随即松开,转身又从柜中翻出一双厚棉袜,一言不发地塞进行囊侧袋里。
那天晚上,薛刚睡得很浅。右膝里的钝痛像潮水一样涨上来又退下去,反复了三四回。每次他翻身,王氏就跟着动一动,把被他掀开的被角重新掖回去。两人都没有说话,黑暗中只能听见窗外风过桂树的簌簌声,和远处更鼓沉闷的敲击。
寅初,薛刚独自起身。他在屏风后面换上那身半旧的玄青色窄袖劲装,将护膝扎紧,又对着铜盆中模糊的倒影拢了拢鬓发。等他走出屏风,王氏已经端着托盘进来了——托盘上一碗热粥、两个馒头、一碟酱菜。
吃了再走。她把托盘放在桌上,退开半步。
薛刚坐下,端起粥碗。粥是小米的,熬得很稠,表面浮着一层米油,烫得他舌尖发麻。他一口气喝完,又抓起馒头咬了两口,酱菜嚼在嘴里脆生生的,咸得恰到好处。他忽然想起许多年前,母亲也是在这个时辰端着类似的粥菜站在父亲面前,父亲也是这样坐在桌前闷头吃,一声不吭。
他吃完最后一个馒头,起身时膝盖又疼了一下,但他站住了,没有晃。
王氏站在门边,手里攥着那块叠得方方正正的灰布帕子。他没有走过去抱她,她也没有走上来替他整衣领。两个人隔着三步的距离互相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还是墨黑的,只在东面的檐角透出一丝极淡的蟹壳青。
走吧。薛刚说。
王氏点了点头。
他转身出了内室,穿过中庭时那株桂花的香气又涌上来,被晨风裹着往他领口里钻。二门外,管家陈伯已经牵着他的那匹青骢马等在石阶下,马鞍两侧各挂着一只皮匣子,匣中装着御批的诏令和防务部署的图稿。薛刚接过缰绳,翻身上马——右膝在跨鞍时猛地一抽,疼得他咬了一下后槽牙,但面上神色丝毫不变。
陈伯递上一只水囊,又低声道:夫人吩咐的,包里有枸杞。
薛刚接过水囊挂好,什么也没说,拨转马头朝西门方向去了。马蹄踏在青石板上,清脆而急促,一声一声像在催着什么。他出巷口时下意识回了一下头——内院的角门还开着,门框里空荡荡的,没有人在那里。
秋晨的风凉飕飕地灌进袖口,他将缰绳在掌中缠紧,不再回头。
青骢马的四蹄踏过洛阳西门的瓮城,消失在官道尽头那片尚未散尽的晨雾中。而内院的角门在片刻之后轻轻合上了,门缝中透出一方灰布帕子的边角,被风掀了一下,随即收了回去。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凉州卫城头,换防的哨兵正将一面崭新的秋防旗帜升上旗杆。薛芷站在旗杆底下,仰头看着那面朱红色的旗面在风中展开,哗啦啦地响。薛冲从她身后走近,手里拎着两只热腾腾的胡饼。
公子,吃点东西。
薛芷接过一只,掰了一半塞进嘴里。面饼烤得焦脆,芝麻粒沾在嘴角,她抬手抹了一下,目光仍落在那面旗上。
我爹该上路了。她说。
薛冲顺着她的视线望向那面旗。旗帜翻卷的方向偏西,正是洛阳的方向。他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将另一只胡饼也递过去。
薛芷接过来,没再说话。晨光从东面的城墙垛口斜斜切进来,将她和他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投在校场干燥的沙土上,挨得很近。
远处,烽燧台上第一缕狼烟正笔直地升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