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薛丁山病重卧床 ,子孙绕膝尽孝道(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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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从窗纸外面漫进来,屋里点了灯。薛刚把灯盏往榻边挪了挪,让灯焰烤着药碗好使药汤不至于凉透。薛勇坐在另一侧的小凳子上,手里剥着杏仁,剥一颗放一颗在白瓷碟里。薛晴靠墙坐着,怀里还揣着那只樟木匣子——祖母嘱咐她不管去哪儿都带着,说阵在人在,但她此刻把匣子抱在胸前,纯粹是因为匣面那两道指痕硌着掌心,像一道镇定的符咒,让她心里不那么慌。
薛丁山在灯影里睁开眼,慢慢把满屋子的人看了一圈。薛刚在喂药,薛勇在剥杏仁,薛晴靠着墙抱一只匣子,薛葵笔直地站在门边像一截栽进土里的小树。樊梨花坐在最远处的圈椅上,手里捻着一串沉香念珠,嘴里没有出声,但珠粒一颗一颗从指间滑过的节奏匀净得像漏刻里的水。
都……在。薛丁山轻轻说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屋里每个人都听见了。薛刚的手顿了一下,银匙悬在半空。薛勇剥杏仁的手指停住了。薛晴把匣子抱得更紧了些。樊梨花捻念珠的手没停,但指间的节奏缓了一息,如同阵中帅旗被风压弯了一瞬又弹直。
薛丁山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像年轻时在沙盘上指点地形那样朝满屋子的儿孙虚虚拢了一把。那只手在空中停了片刻,指尖微微颤抖,但掌势没散,五根手指依然各自撑着一方天地。他慢慢收拢五指,攥成一个松松的拳,搁在狐皮褥子上。
窗外那棵老槐树正在抽新芽,嫩黄的叶芽在暮色里看不太真切,但风过时沙沙的声响是新的——和去岁、前岁、和许多年前的声音都不同。樊梨花从圈椅上起身走到榻前,把薛丁山那只松握的拳头轻轻拢在自己两只手掌中间。她掌心的热度透过他手背枯薄的皮肤渗进去,像极了很多年前在寒江关外那个雪夜里,他替她焐着冻僵的手指时的那股子暖。
孩子们都大了。樊梨花低头看着他,灯火映在她眼里,明灭了一下,你放心。
薛丁山轻轻点了点头。喉间滚过一声浊长的叹息,像城门在深夜被缓缓合拢时门轴转动的声响,沉而远,久久不散。灯花爆了一下,火苗蹿高半寸,照得满屋子人的脸庞都亮了一亮,又渐渐暗回去。
薛晴把樟木匣子搁在膝上,伸出拇指去摩挲锁扣上那两道凹痕。她的指腹顺着凹槽走了一遭,忽然觉得那弧度和祖父方才虚拢五指时的掌势一模一样——食指与拇指之间圈出的那一片虚空,大小正好够拢住一枚五行石。她抬头看了祖母一眼,樊梨花正低头替薛丁山掖被角,侧脸在灯影里安安静静的,像庙里供了许多年的那尊菩萨像被烛烟熏暖了眉眼。
檐下的铁马被夜风吹动,叮的一声轻响。薛晴把那声响在心里默算了一卦——卦象落在坎位,主险陷,但坎中藏离,险中自有通路。她把拇指从那两道凹痕上移开,匣面余温尚在,幽幽地贴着她的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