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长安突变武后专权，废帝改元称制（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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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她还只是武才人，站在李世民身后，低着头，看不清脸。

谁能想到，一个低着头的女人，会有一天坐在龙椅上，让整个天下都匍匐在她脚下。

谁能想到。

冬天的第一场雪落下来的时候，薛丁山收到了秦铁柱的信。

秦铁柱在信上说，太原府也乱了。武后在各地设立告密箱，鼓励百姓告密，凡告密者皆可封官。一时间人心惶惶，邻里之间互相猜忌，父子之间都不敢说真话。

“将军，我在绸缎庄做伙计，掌柜的姓周，是个好人。但因为邻居告发他说了一句‘武后不该篡位’，昨天被官兵抓走了。铺子被封了，我也丢了活计。将军，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薛丁山看完信，沉默了很久。

他走进灶房，从那排菜刀中抽出孟虎送的那把，在磨刀石上磨了几下。刀刃在灯光下闪着冷光。

“你要做什么？”梨花站在灶房门口。

“磨刀。”

“磨刀做什么？”

“切菜。”薛丁山头也没抬，“明天做白菜炖粉条。”

梨花看着他的背影，没有说话。

她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在想那些被抓的人，那些被杀的人，那些丢了活计、家破人亡的人。他在想自己守了二十年的东西，如今正在一点一点地被人拆掉。

但他不能做什么。

他已经不是将军了。

他只是一个在绛州种地的薛丁山。

可有些东西，种地是磨不掉的。

比如骨血里的那一腔热血。

比如脊梁骨里那根撑了他一辈子的铁柱子。

薛丁山把菜刀放回架子上，转身走出灶房。经过梨花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梨花，你说这个天下，还有王法吗？”

梨花看着他的眼睛。

那是她见过的，最复杂的一双眼睛。里面有愤怒、有无奈、有悲伤、有不甘，也有一点点的——希望。

“有。”她说，“王法在人心里。只要人心没死，王法就在。”

薛丁山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苦，但也很真。

“你这张嘴，不去说书可惜了。”

“我说学堂呢，说书不合适。”

薛丁山又笑了一下，这次没那么苦了。

他推开院门，走出去。雪还在下，细碎的雪花落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像撒了一层盐。

他站在雪地里，看着远处黑黢黢的黄河方向。

河还在。

山还在。

天还在。

至于谁坐在那把龙椅上——他不在乎了。

他守玉门关，为的不是龙椅上的那个人，为的是这片土地，为的是这片土地上的人。

只要土地还在，人还在，他就没什么好怕的。

薛丁山转身走回院子，关上院门。

灶房里，白菜炖粉条还在火上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翠屏在喊吃饭了。

梨花在给薛虎检查功课。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只是长安变了。

只是天下变了。

只是他心里的那个大唐，可能再也回不来了。

但日子还得过。

麦子还得种。

孩子们还得教。

剑法还得练。

薛丁山洗了手，坐到饭桌前。

翠屏端上白菜炖粉条，热气腾腾的，香味扑鼻。

“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翠屏说。

薛丁山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粉条，送进嘴里。

粉条很滑，白菜很烂，味道刚刚好。

“好吃。”他说。

翠屏笑了:“那当然，我炖了一下午。”

薛丁山低下头，继续吃。

没有人提到长安。

没有人提到武则天。

没有人提到那些被抓、被杀、被流放的人。

但每个人心里都在想。

想这个天下，到底会变成什么样子。

想那些拿刀的人，到底要把这个国家砍成什么样。

想那些坐在龙椅上的人，到底知不知道，老百姓要的其实很简单——

一碗热饭。一个安稳觉。一个不用提心吊胆的明天。

窗外，雪越下越大。

远处传来几声狗叫，然后被风雪吞没了。

绛州的夜，很安静。

安静得像暴风雨前的最后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