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武侠修真 > 薛丁山新征西 > 第109章 三箭定盟

第109章 三箭定盟(1/2)

目录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器弩悉弄的使臣在第三天黄昏再次到达玉门关。

这一次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支队伍。三十匹白马,三十个白衣白袍的吐蕃骑士,每人手里捧着一根白色的牦牛尾,在夕阳下像三十朵从天边飘来的云。队伍最前面是器弩悉弄本人,他没有穿铠甲,没有佩弯刀,只穿着一件白色的羊毛长袍,长发披散在肩上,像一个来朝圣的信徒,而不是一个曾经统领二十万大军的赞普。

玉门关的城门打开了。

薛丁山站在城门口,左臂还吊在胸前,右手里没有握刀,而是握着一把弓——那是一把很旧的弓,弓臂上的漆已经剥落了大半,露出光。这把弓跟了他二十年,从第一次上战场到现在,每一次拉弓,他都觉得弓臂里有声音在跟他说话,不是人的声音,是木头、牛角、筋腱被拉伸到极限时发出的那种低沉的、像叹息一样的声响。

器弩悉弄在他面前十步处下马,步行上前。

他在薛丁山面前站定,目光从那把旧弓上扫过,然后回到薛丁山的脸上。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低了一下头——那不是鞠躬,不是求饶,是一个王者对另一个王者的致意。

薛丁山没有说话,转身走进关内。

器弩悉弄跟了上去。

城楼里的布置和三天前一样,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壶茶。但茶是新的,滚烫的,茶汤的香气在小小的房间里弥漫开来,把那股药味和血腥味冲淡了一些。薛丁山在主位坐下,把弓横放在桌上,弓臂的一端朝着器弩悉弄的方向。

器弩悉弄在客位坐下,看了一眼那把弓。

“你的刀呢?”他问。

“刀在腰上。”薛丁山说,“但今天不用刀。”

器弩悉弄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那用什么?”

薛丁山拿起那壶茶,给器弩悉弄倒了一碗,又给自己倒了一碗。茶水从壶嘴里倾泻出来的时候,热气腾腾的,在两个人之间升起一道白色的、像纱一样的雾幕。透过那层雾,两个人的脸都有些模糊,像隔着一层什么东西在看对方。

“你上次说,称臣的事要回去跟大臣们商量。”薛丁山放下茶壶,“商量得怎么样了?”

器弩悉弄端起茶碗,没有喝,只是捧在手心里,感受着那滚烫的温度。他的手很稳,碗里的茶水连一丝波纹都没有。

“商量好了。”他说,“我同意。”

薛丁山没有说话。

“但我有条件。”器弩悉弄把茶碗放回桌上,盯着薛丁山的眼睛,“条件是——我要亲眼看到,我输给了一个怎样的人。”

薛丁山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青海湖冬天的冰面。

“你要怎么看?”

器弩悉弄指了指桌上那把弓。

“三箭。”他说,“薛都督的箭法天下闻名,我在吐蕃就听说过。今天我不带刀,不带兵,不带任何防备。你射三箭,我不躲。三箭之后,你让我看到的东西,我就看到了。然后我在这张纸上签字用印,吐蕃从此向大唐称臣。”

城楼里安静了一瞬。

张横站在门口,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手不自觉地按住了刀柄。他的嘴唇在哆嗦,不是怕,是想说什么但不知道该怎么说。他看着薛丁山,看着那把横放在桌上的旧弓,看着器弩悉弄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毫无惧色的表情。这个吐蕃人在说什么?不躲?三箭?他是来投降的还是来送死的?

薛丁山的手放在弓臂上,手指轻轻地摩挲着那些剥落的漆皮。他的手指很慢,像是沿着一条很久以前走过的路在往回走。这条路他走了很多遍,从第一次拉不开这张弓,到一箭射穿三百步外的靶心,从悬沙坡一箭射落吐蕃的军旗,到青海湖边一箭刺穿器弩悉弄的肩膀。每一箭都是他走过的路,每一个靶心都是他跨过的坎。

“三箭。”薛丁山说,“不躲?”

“不躲。”器弩悉弄说。

“不后悔?”

器弩悉弄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淡,淡得像是水面上被风吹起的最后一丝涟漪,马上就要消失,但你盯着看的时候,它就在那里,一直就在那里。

“我是吐蕃赞普。”他说,“我说过的话,每一句都记得。不后悔。”

薛丁山站起来,拿起桌上的弓。左臂吊着绷带,他只能单手执弓,右手握弓臂,左手够不到弓弦。他把弓递到器弩悉弄面前,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不是请他接弓,是请他站到关墙上去。

器弩悉弄站起来,整了整衣袍,大步走出城楼。

关墙上的士兵们已经清出了一片空地。夕阳正在西沉,半边天空被染成了暗红色,像一块被火烧透了的铁板,正在慢慢地冷却。祁连山的阴影从西边压过来,一寸一寸地吞噬着戈壁滩上的光,像一头巨大的野兽在缓缓合拢它的嘴。

器弩悉弄走到关墙中央,转过身,面对薛丁山。他的背对着关外的戈壁滩,面对着关内的城楼,两只手垂在身侧,手掌摊开,掌心对着薛丁山。这是一个完全放弃防御的姿势。

薛丁山站在三十步外。

他看了看手里的弓,又看了看器弩悉弄。

三十步。

对于一个合格的弓箭手来说,三十步连“射”都算不上。那是“放”。对准了放就行,风不用算,距离不用算,弓的磅数不用算,连瞄准都不用太仔细。三十步,一个成年男子站立的靶子,闭着眼睛都能射中。

但器弩悉弄说的是不躲。

不躲的意思是——站在那里,让箭射过来,看着箭尖在自己的瞳孔里越来越大,听着箭矢破空的声音越来越尖,感觉到胸膛上那个即将被穿透的位置开始隐隐发麻。不躲。看着它来,等着它来,迎接它来。

薛丁山从箭壶里抽出一支箭。

箭簇在夕阳下闪了一下光,那光很快,短得像一道无声的闪电,但它亮起来的那一瞬,关墙上所有人的眼睛都被它晃了一下。那不是普通的箭,是薛丁山特制的破甲箭,箭簇又细又长,像一根放大了几十倍的针,能穿透三层铁甲。

他把箭搭在弦上,拉开弓。

弓臂发出低沉的、像呻吟一样的声音。那是木头、牛角和筋腱被拉伸到极限时的声音,是这张弓在说话,在告诉拉弓的人——我老了,不如从前了,但只要你还有力气,我就还能射。薛丁山的手臂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那条左臂上的伤。他只能用右手拉弓,左手按着弓臂,这是一个别扭的、不稳定的姿势,箭尖在空气中画着很小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圆圈。

关墙上鸦雀无声。

士兵们屏住了呼吸。张横站在城楼门口,拳头攥得紧紧的,指甲陷进了掌心的肉里。他看着薛丁山的背影,看着那个吊在胸前的左臂,看着那把被拉满的旧弓。他忽然想起二十年前,薛丁山第一次来玉门关,那时候他还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在关墙上拉弓射箭,一箭射穿了三百步外的一面靶子,他当时说了一句——“薛家箭法,名不虚传。”二十年后,那个年轻人的左臂吊在胸前,血流了不知道多少,脸色白得像纸,还站在这里拉弓。

薛丁山松手了。

箭离弦的声音很短,短到几乎听不到。但箭矢破空的声音很长,像一把看不见的刀在空气中划开一道口子。那道口子从弓弦的位置一直延伸到器弩悉弄的身体,但箭没有射向他的身体。

箭从器弩悉弄的右耳旁边飞过,箭簇擦着他的耳廓飞过去,割掉了一小撮散落在鬓边的头发。那些头发在夕阳中飘散,像几根被风吹断的蛛丝,飘飘悠悠地落在地上。

箭钉在了器弩悉弄身后十步远的木桩上。

入木三分。

器弩悉弄没有动。

他的右耳在微微发烫,是被箭风刮的。他听到那支箭从他耳边飞过时的声音——不是啸叫,是一声很轻的、像叹息一样的声音。那声音从他耳边掠过的时候,他整个人像被冰水浇了一样,从头顶凉到脚底。不是因为怕,是因为他在那一瞬间明白了——薛丁山没有想杀他。

薛丁山抽出了第二支箭。

这一次,他没有瞄准器弩悉弄的头,没有瞄准他的胸,没有瞄准任何致命的部位。他把箭搭在弦上,拉开弓,弓臂的呻吟声比刚才更沉了。他的右手在拉弦的时候,左臂的绷带松了,血从绷带的、像雨滴落在尘土里的声音。

第二支箭离弦。

这一次的生音不一样了。箭矢破空的声音更尖、更细、更急,像一个人在吹一支很细很细的笛子,笛声高到了人耳能听见的极限,再高一点就听不到了。箭簇在夕阳中划出一道几乎看不见的银色光线,那条光线从薛丁山的弓弦出发,穿过三十步的距离,从器弩悉弄的左肩上方一寸处飞过,箭头割破了他肩头的衣料,一小片白布在箭风中飘了起来,像一只白色的蝴蝶在夕阳中扑了一下翅膀,然后落了下去。

第二支箭钉在了第一支箭的上方。

两箭之间的距离不到三寸,笔直地排成一条竖线,像有人用尺子量过一样。

器弩悉弄低头看了看左肩上那片被割破的衣服,又抬起头看着薛丁山。他的眼睛还是那么亮,但亮的方式不一样了——不是黑曜石的那种冷光,而是另一种光。他说不上来那种光是什么,但他知道,那光不是从他眼睛里发出来的,是从薛丁山的眼睛里反射过来的。

薛丁山抽出了第三支箭。

这一支和前面两支不一样。前面的箭是黑色的,这一支是白色的——箭杆用白桦木削成,箭羽用的是白天鹅的羽毛,箭簇上镀了一层银,在夕阳下闪着柔和的、像月光一样的光。这支箭在他箭壶里放了十年,从来没有用过。不是舍不得,是觉得没有它的必要。今天有了。

他把白箭搭在弦上,拉开弓。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