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拿回属于姥姥的东西(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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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栀点点头说:“外孙女。”
“啊,我就说看你眼熟。”
郑警官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缓和了一些:“你姥爷以前给我看过病,我出警腰摔伤,疼了好多年,在老爷子那里抓了三个月的药。你姥爷医术高明啊,在大医院做手术都没治好,吃了几副中药给我治好了。你姥爷走的时候,我还去送过。你回去跟你姥姥说,小郑问她好,他就知道是我了。还有,你姨这事,别跟她起太大冲突,有事找警察。”
林栀从值班室出来,站在派出所门口,阳光从一棵梧桐树的叶子缝里漏下来,洒在她脸上。她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都过去那么多年的光景了,竟然还有人记着她那受人尊敬的姥爷。
出了派出所,林栀没有回家,她坐上公交车,去了杨律师留给她的那个公益机构地址。
银龄权益守护热线的办公地点在老城区一栋不起眼的居民楼里,一楼的门面房改成了办公室,门口挂着一块小小的铜牌。
林栀走进去,前台一个泡面卷长发的女孩站起来,问她找谁。
“我找你们这里的何小姐,我之前打过电话,我叫林栀。”
女孩让她在沙发上等一下,她打量着这间小小的办公室,墙上贴满了老年人权益保护的宣传海报,茶几上放着一摞免费的普法小册子。
有一张海报上印着一行大字:“老有所养,老有所依。”
林栀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心想,她的姥姥养了五个孩子,到头来,一个“依”字都难。
小何从里间走出来,她比林栀想象中更年轻,大概二十五六岁,梳着干练的丸子头,戴着一副圆框眼镜,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
她走过来在林栀对面坐下,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林女士,您的材料收集齐了吗?姥姥的身份信息、你的身份信息、关系证明、基本事实描述,这些都齐了的话,今天就可以给您处理。”
她翻开文件夹,里面是一份打印好的公函,红头,落款处盖着机构的公章。
林栀接过来看了一眼,抬头写的是“平安巷社区居民委员会及辖区派出所”,内容是说明本机构已关注孙秀兰老人退休金被侵占一事,请相关单位依法保障老人合法权益。
小何语气不紧不慢,说话很专业:“这份是发给你所在社区和派出所的,让他们知道有第三方机构在盯着这件事。”
“另外,你之前提到想调取你姨虐待老人的历史记录,去问了吗?”
“我刚从派出所出来,申请了一份出警信息摘要,三天后取。”
“那就好。”
小何在文件夹上打了个勾:“有了这份摘要,当事人,代理人,加上姥姥的书面授权,材料就算比较完整了。你可以先拿着这些去找你姨交涉,如果她拒绝返还退休金卡,下一步就可以走法律程序。”
“法律程序要多久?”
小何沉默了一下,没有敷衍她:“实话跟你说,不会很快。从立案到开庭,几个月甚至更长都有可能。而且你姥姥的情况特殊,她是被侵占财产的人,但她同时也是你姨的母亲。法官在审理的时候会考虑家庭关系的特殊性,可能会优先调解。”
“怎么调解呢?”
“调解就是双方坐下来谈,你提出要求,返还退休金卡、公开历史账目、以后由你管理。她可能会找各种理由拒绝,也可能会在调解员面前答应得好好的,转头又不认。这个过程可能会反复。”
小何看着她,语气认真:“林女士,你确定要往下走吗?”
林栀想了想,说:“确定。”
她说这两个字的时候没有什么慷慨激昂的语气,小何看着她的眼睛,知道这个人不是在逞能,她是在攒了很久很久的勇气之后,终于走到了这一步。
“那好,您把材料都给我,出警摘要到了之后你拍照发给我,我存档。姥姥的书面授权,你拿到了吗?”
林栀把手伸进包里,摸到了那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条。她把纸条拿出来,展开,放在茶几上。
小何低头看着那张纸条。横格纸,边缘毛糙,铅笔字歪歪扭扭,指印糊成了一片。
她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看了看林栀。
“这是你姥姥自己写的?”
“对,她不会写字,这是她趁我不在家的时候在床头柜上写的,写完了自己按的印泥。”
小何把纸条小心地拿起来,放在文件夹里,和那份盖了公章的公函放在一起。
她的动作很轻,像是在对待一份正式的、有法律效力的文书。
“这份授权虽然格式上不够规范,但是姥姥的真实意思表示,有她的指纹,综合起来是有证明力的。”
小何合上文件夹,看着林栀:“林女士,你知道你姥姥为什么最后还是写了吗?”
林栀摇了摇头,她猜姥姥大概不是因为忽然不怕了,而是因为在她怕了一辈子的那个人面前,有另一件事让她更怕。
她怕那个每天给她翻身擦身的胖姑娘,有一天会因为她什么都不做,而被陈美兰从这个院子里赶出去。
小何没有追问,她站起来,说:“关注函等三天后你拿到出警摘要就可以发出,就可以正式开始交涉了。”
林栀道了谢,走出那栋居民楼,天色还早。
她在公交站台等车,旁边有一个卖烤红薯的小摊,香气一阵一阵地飘过来。
她想起小时候,姥爷带她逛街,每次路过烤红薯摊都要买一个,掰成两半,爷孙俩一人一半,站在路边呼哧呼哧地啃。
那时候她觉得烤红薯是这个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
她买了两个烤红薯,一个掰成两半,一半用塑料袋包好,和另一个完整的放进了帆布袋里,另一半自己捧着啃。
红薯很甜,烫得她直哈气。
回到家的时候,陈秀英正站在院门口等她,夕阳把妈妈的影子拉得很长,她看见林栀的身影出现在巷口,挥着手喊:“栀栀!栀栀!”
林栀加快脚步走过去,把包里那半块烤红薯塞到妈妈手里。
“妈,趁热吃。”
陈秀英捧着红薯,低头咬了一口,然后抬起头来,用一种含含糊糊的、幸福的声音说:“好甜。”
林栀笑了,她拉着妈妈的手走进院子,猫群围了上来,姥姥在屋里喊了一声:“谁来了?”
她大声应了一句:“我回来了姥姥。”
平安巷的炊烟在晚风里缓缓升起,老槐树的叶子沙沙地响着,像是在替那些说不出口的话一句一句地,轻轻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