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上一辈子的举报（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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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道浅沟里泥水温热，蛙鸣聒噪，清风带着泥腥气掠过田埂。

张德明赤脚立在浅水里，裤腿卷至膝盖，上身那件洗得泛白发硬的粗布汗褂沾满泥点，脊背线条挺拔沉稳。

又是王明远。

又是一模一样的上门邀约。

看着眼前的王明远，张德明眼底瞬间掠过一层沉沉冷光，前世尘封的血色记忆，轰然翻涌而上，清晰得仿佛昨日重现。

上一辈子的他，是整个张家村公认的头号大力士。

农村重活、累活、脏活，没人扛得动的、没人挑得起的，统统找他张德明。

柴火、粮担、巨石，只要给钱、只要开口，他憨厚肯干、力气过人，从不推脱。

而走乡串户、杀猪贩肉、跑县城做买卖的屠夫王明远，就是找他帮忙最多的一个人。

上一辈子这一时节，也是这样的盛夏，也是麦收刚完、农闲空档、猪肉最抢手、差价最暴利的窗口期。

那时候的张德明，老实、憨厚、没心机、不懂政策红线、不懂人心险恶。

只一门心思想着：靠力气赚钱、靠差价养家、让大哥的小儿子跟着自己过好日子。

八十年代中期，刚刚放开农副产品流通口子，却依旧卡着私宰生猪、私自贩肉、异地售卖的严打红线，投机倒把罪名悬在头顶，乡政府突击检查随时下乡，抓人、扣货、罚款、通报，样样致命。

但其中的利润，也足以让乡下人铤而走险。

彼时市面行情，张德明记得一清二楚。

乡下直接卖毛猪，一斤定价六毛五分，压价严重，一头大肥猪辛辛苦苦养一年，到头赚不了几块钱。

可一旦屠宰分割、进城卖给工厂工人、酒楼饭店，一斤肉能多赚一毛钱！

一毛看着不多，但一头两百多斤的肥猪，单单是肉的差价就是二十多块，抵普通人大半个月工分！

最关键的是：

乡下散户杀猪卖肉，摆摊零卖三，五天未必卖得完。

天气高温酷暑，鲜肉极易发臭变质，一旦捂坏、发酸、生虫，直接血本无归。

更要命的是：

摆地摊零卖时间太长，曝光度太高，极易被巡逻的乡政府干事抓现行。

一旦被扣上投机倒把的帽子，肉没收、钱归零、人受处分、全家抬不起头。

风险极大，收益却极可观。

上一辈子的张德明，就是看中这实在的差价，天真地动了心。

他不懂人心、不懂极品家人歹毒、不懂世道险恶。

只觉得王明远专业杀猪、门路稳妥，是可以合作的靠谱人。

上一辈子那一次，张德明主动让王明远帮忙杀猪、打理下水、分割精肉、规整白条，两人约定收拾干净后，连夜挑去乡镇、县城分批售卖，狠狠赚一笔养家钱。

他满心期待能翻身增收。

可结局，给他狠狠上了一辈子刻骨铭心的一课！

猪刚宰杀完毕、热气未散、猪肉刚刚规整码放整齐，两人正低头捆扎挑担，准备趁着夜色转移。

乡政府突击检查组，直接突袭到场！

干部成群、气势汹汹，直奔杀猪现场！

那一刻，张德明吓得浑身冰凉、手脚僵硬。

八十年代严打，私宰贩肉顶风作案，抓到就是大事！

他和王明远魂飞魄散，什么钱财、什么猪货、什么辛苦投入，全部顾不上了。

两人连滚带爬、慌不择路，丢下猪肉，拔腿狂奔，一头扎进野外庄稼地，拼命逃窜。

一路心惊肉跳、躲躲藏藏，大气不敢喘。

万幸，夜色掩护、跑得快，两人侥幸没被当场抓住，躲过了牢狱追责、躲过了公开批斗、躲过了通报处罚。

当时两人躲在玉米地里，满身是汗、心跳炸裂，还暗自庆幸捡回一条命，只当是运气极差、撞上例行突击检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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