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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终章 菜根谭·隆复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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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公关稿,”隆复生说,“就一句话——隆盛资本创始人隆复生,向陈明远先生致歉,即日起恢复其全部决策权。如实发,不加修饰。”

电话挂断,他长出了一口气。胸口那块压了他许久的石头,似乎轻了一些。

当天傍晚,他又去村口找那位老人下棋。这次他没有急着进攻,每一步都走得很稳,该退的时候退,该让的时候让。棋局进行到中盘,他的形势依然不占优,但他不再焦虑了。

老人落下一子,忽然说:“你知道这村子为什么叫菜根村吗?”

“不知道。”

“很多年前,这里有个人去外面做了大官,回来后盖了一座大宅子,把乡亲们的地都买了去。后来那人犯了事,宅子被抄了,地也被分了。村里人重新种地,发现那些被圈占的土地荒了几年,反而更肥沃了。有人就说:‘菜根在地下扎得深,你把上面的拔了,根还在,来年还能长。’这村子就这么叫开了。”

隆复生听后,久久不语。

“老先生,您说的‘根’,到底是什么?”

老人笑了笑:“你觉得呢?”

隆复生想了一会儿:“是人心。”

老人不置可否,只把棋盘一推:“局散了,明天再来。”

那一夜,隆复生在院子里站了很久。星空格外明亮,银河横贯天际,像一道蜿蜒的光河。他想,他这辈子第一次看星星看得这么认真。从前看星星都是在城市的天台上,一边看一边盘算第二天的会怎么开,从未真正抬起头来。

他忽然想起《菜根谭》里的另一段话:

“万境一辙,原无地着个忧喜;世相纷呈,不外是心生分别。”

他从前的烦恼,哪一件不是“心生分别”呢?谁输谁赢,谁多谁少,谁高谁低——这些分别心把他捆得死死的,让他变成了一个自己都不认识的人。

而今夜,在群山之间,在星光之下,那些分别忽然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五 归去来兮

隆复生在菜根村住了二十一天。

这二十一天里,他每天早起帮着房东奶奶喂鸡、劈柴、挑水。头两天他笨手笨脚,挑水把腰闪了,被房东奶奶笑话了半日。后来慢慢上手了,竟觉得这些体力活有一种说不出的踏实。身体累了,心反倒静了。

他看完了那本《菜根谭》。从“栖守道德”到“扫除外物”,从“退步宽平”到“让三分之功”——每一条他都反复琢磨,和自己在商场的经历一一对照。越读越觉得后背发凉,也越读越觉得心里某个地方在慢慢愈合。

离开的前一天,他问老人:“我回去之后,该怎么继续做?商场的规则不会变,我改变了自己,但环境还是那个环境。”

老人说:“你见过竹子吗?竹子在地下的根盘根错节,扎得很深,但地上的竹节一节节向上长,每一节都是空的。它扎得越深,就长得越高。你说环境不因为你改变,可你扎了根的人,走到哪里都带着根。”

隆复生明白了。

第二天清早,他告别了菜根村。老人没有来送行,只在院子里留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八个字:

“心安之处,即是归途。”

他开车下山,一路向南。沿途的景色在车窗两旁掠过,山间的雾气渐渐散去,阳光照下来,明晃晃的,让人睁不开眼。他把车窗摇下来,风吹在脸上,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

回到广州的那天,是个雨后初晴的日子。他从机场直接去了公司,电梯门打开的时候,前台的小姑娘差点没认出来——他穿着一件灰布衬衫,皮肤晒黑了一圈,眼神却比以前亮了很多。

陈明远在他的办公室里等他。

两人隔着一张桌子,对视了一会儿,谁也没有先开口。

最后是隆复生把一份文件推到陈明远面前:“你看看,有不合适的地方可以改。”

陈明远低头看了一眼,是股权结构调整方案,把陈明远的份额提到了和隆复生持平,还附加了一笔现金补偿。

“复生,”陈明远说,“你知道我不在乎这个。”

“我知道。”隆复生说,“但我在乎。这是我欠你的。”

陈明远看了他很久,最终点了点头,伸出手:“那我们重新开始?”

隆复生握住了那只手:“重新开始。”

六 根深叶茂

半年后,隆盛资本发生了一些细微但深刻的变化。

投决会的规则改了——所有决策必须三分之二以上合伙人同意,隆复生和陈明远各有一票否决权,但动用否决权需要书面说明理由并备案。

新增了一个“长期价值评估委员会”,专门评估被投项目的社会效益、员工福利、环境影响等非财务指标,占投资决策评分的百分之三十。

最让同行意外的是,隆盛资本发了一封公开信,宣布将每年管理费的百分之二用于设立一个“菜根基金”,定向支持那些做“慢生意”的创业者——农业科技、非遗传承、乡村教育、适老化改造……这些项目在资本市场上往往不受追捧,但隆复生坚持要做。

公开信里有他亲笔写的一段话:

“我从前以为,投资就是让钱生出更多的钱。后来我才明白,钱本身没有意义,有意义的是钱去了哪里、做了什么、给多少人带来了什么样的改变。我们做投资的,像种地的人——不能只看今年的收成,还得看地力有没有耗竭,土壤有没有变板结,根还在不在。”

这段话在业内引起了不少议论。有人说他“作秀”,有人说他“转型”,也有人说他“终于活明白了”。

隆复生不解释。

他每周去一次城中村的那家粥铺,和老板聊聊天。那个老板不是别人,正是当初发短信给他的人——一个曾在隆盛资本做过投资助理的年轻人,因为看不惯公司内部的操作手法,辞职后开了一家粥铺,取名“菜根粥铺”。

隆复生找到他那天,问他当时为什么发那条短信。

年轻人说:“隆总,我在隆盛待了一年,我见过你最好的样子,也见过你最差的样子。我想试试看,那条短信能不能把你拉回来。”

隆复生笑了:“你赌赢了。”

“不是我赢了,”年轻人舀了一碗粥递过来,“是菜根的劲儿大。”

七 万古清风

一年后,菜根基金资助的第一个项目落地了——一个叫“守根计划”的乡村教育项目,在西部六省的偏远山区建立了三十所小型图书馆,每所图书馆都配有一套《菜根谭》的注音本和一本留白笔记本,供孩子们写下自己的读书心得。

隆复生去了一趟甘肃。在黄土高原上一个叫柳树沟的小村庄,他走进其中一间图书馆——其实就是一个窑洞改造的屋子,墙上刷了白灰,几排木架子上整整齐齐码着书。几个孩子正围坐在一张旧木桌前,翻着一本《菜根谭》的绘本版。

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抬头看他:“叔叔,什么是‘菜根’?”

隆复生蹲下来,想了想说:“菜根就是菜的根,埋在土里的那一部分。它不好看,吃着也苦,但是一棵菜能长得好不好,关键看根。”

小女孩歪着头:“那做人也有根吗?”

“有。”隆复生说,“每个人都有一根,只是有些人走得太快,把它忘在地里了。”

小女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低头继续翻书。

隆复生站起来,走到窑洞口,看着外面的黄土梁峁在夕阳下泛着金红色的光。远处有炊烟升起,有羊群归栏,有孩子的笑声从山坳那边传过来。

他忽然想起《菜根谭》的最后一句话。他合上书页的时候记在了心里,此刻又浮了上来:

“宠辱不惊,闲看庭前花开花落;去留无意,漫随天外云卷云舒。”

他从前觉得这不过是文人雅士的清谈,是不得志者聊以自慰的遁词。可此刻他明白了——这不是逃避,是通透。是扎了根之后,才有的坦然。

他掏出手机,给陈明远发了条消息:“老陈,我在这儿挺好的。你把基金的下一个季度规划发我,我在山里信号不好,可能要晚点回。”

陈明远秒回了一个字:“行。”

又追了一条:“下次去带上我。”

隆复生笑了。他把手机揣回兜里,转身走进暮色中的小村庄。

风从山梁上吹下来,带着黄土的干燥和草木的清香。他知道,有些东西变了,有些东西回来了。

菜根扎在土里,人扎在心里。

百事可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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