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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忙里偷闲 闹中取静(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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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桌上依旧剑拔弩张。赵凯拍着数据报表:复生你看,留存曲线掉了五个点!这肯定是竞品在挖我们的墙脚!必须立刻启动补贴大战!

王岩冷笑:补贴?我们的现金流还能烧多久你心里没数吗?再补贴下个月工资都发不出来!

隆复生没有急着说话。他拿起桌上的马克杯喝了一口——里面是他自带的茶水。所有人都看着他,等着他像往常一样拍板、定调、高压推进。

赵凯,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不少,你说竞品挖墙脚,有数据证据吗?

赵凯愣了一下。我……我推断的,因为曲线下滑的时间点跟风火科技新品发布会正好重合。

推断不够。隆复生转向数据团队,小刘,你带人做一次用户流失调研,要真的一对一电话访谈,不要问卷,不要大数据模型。三天之内给我报告。

王岩,你之前说技术部缺人是吧?我建议暂停两个非核心功能的开发,把资源集中到维稳和优化上。另外,从今天开始,技术部每周三下午不排会,不写代码,大家去公园散步或者做任何自己想做的事——工资照发。

会议室一片哗然。赵凯瞪大眼睛:复生你疯了吗?每周三下午放假?竞品会笑死的!

笑不死。隆复生平静地说,你去问问技术部的同事,过去三个月我们写了多少无效代码?多少功能上线后又下线?多少bug是因为疲劳产生的?一个人每天高效工作的时间最多四个小时,我们让他们干十二个小时,其中八个小时都是在制造新的问题。周三下午的,是为了让他们找回。

散会后,陈默跟到办公室,关上门。复生,你变了。这一个星期你到底去哪了?

隆复生从抽屉里拿出那枚印章,在掌心转了转。陈默,我问你个问题。我们创业是为了什么?

当然是为了上市、套现、财务自由啊。

然后呢?

陈默被问住了。

然后继续创业,继续上市,继续套现,隆复生说,像一只咬着自己尾巴的蛇,永远在转圈。但我最近在想,如果我们在追那个的过程中,把现在的自己活成了一个空心人,那到了又有什么意义?

陈默沉默了很久,最后拍拍他的肩:你这话说得像我爸。不过……好像有点道理。

四 风波骤起

然而平静没有持续太久。

一个月后,投资方的电话打了进来。领投方凯盛资本的合伙人徐峥亲自约谈,地点选在外滩的一家私人会所。隆复生到的时候,徐峥已经坐在那里,面前的雪茄燃了半支。

复生,我们很失望。徐峥开门见山,听说你最近在搞什么周三静心日?还砍掉了两个功能模块?我们的钱是让你拿来搞禅修的吗?

隆复生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柠檬水。徐总,砍掉的两个功能,经过评估,三个月内不会产生任何正向收益。而周三静心日实施以来,技术部的bug率下降了百分之四十,离职率从月均五人降到了零。数据不会骗人。

数据?徐峥冷笑,我要的是增长曲线!是用户规模!是市场占有率!你在这跟我谈bug率?隆复生,当初我们投你是看中你的狼性,你现在变成绵羊了?

会所里灯光昏暗,落地窗外是璀璨的浦江夜景。隆复生看着徐峥,忽然发现这个人跟自己三个月前一模一样——同样的黑眼圈,同样的焦虑神色,同样每隔三十秒看一次手机。这是一个被字吞噬了灵魂的人。

徐总,隆复生放下杯子,您上一次完整地看完一本书是什么时候?

徐峥愣了。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如果我们连静下来思考的能力都丧失了,那我们做出的所有决策,都只是在应激反应。应激反应可以赢一时,但赢不了一世。这是我从我父亲那里学到的东西。

他从包里拿出那枚印章,轻轻放在桌上。这是我父亲留给我的。他说,忙里要偷闲,须先向闲时讨个把柄;闹中要取静,须先从静处立个主宰。徐总,我用了三个月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不是不要忙,而是要在忙里留住自己的心。心如果丢了,再大的事业也是空中楼阁。

徐峥盯着那枚印章看了很久。会所外传来游轮的汽笛声,拖得很长很慢。忽然,徐峥摁灭了雪茄,第一次露出了不那么职业化的表情:你父亲……是个什么样的人?

一个中学老师,隆复生笑了,一辈子没赚过什么钱,但活得比谁都明白。

那天晚上,谈话没有达成任何实质性的结果。但临走时,徐峥破天荒地说了一句:下次周三,我去你公司看看那个静心日

隆复生走出会所,夜风迎面吹来,带着江水的潮气。他深吸一口气,掏出手机,看到沈归纳发来的一条消息:茶已煮好,来不来?

他看了看表,夜里十点。若在以前,这个时间他要么还在公司,要么在某个应酬饭局上。但现在,他打了方向盘,往七宝古镇的方向驶去。

半闲斋里,沈归正在灯下抄经。隆复生推门进来,也不说话,自己坐到茶台前开始煮水。两个人就这么默默地坐着,水沸了,泡茶,分茶,喝茶,像两个默契多年的老友。

事情谈得不顺?沈归问。

不算顺,但也不算糟糕。隆复生捧着茶杯,沈先生,我父亲当年是怎么做到随处安然的?他教了一辈子书,学生闹腾、领导压迫、家里还穷,他怎么就没被压垮?

沈归指了指窗外的月亮:你看那月亮,乌云来了它被遮住,乌云走了它又出来。月亮变了吗?没有。它一直挂在那里,是云在动。你父亲心里那个很亮,所以任凭云来云往,他自岿然不动。你呢?你的月亮找到了吗?

隆复生看着杯中茶汤倒映的灯光,忽然说:我好像摸到一点边了。

不急。沈归笑,慢慢来。向闲时讨个把柄,这个不是让你永远闲着,而是让你在闲的时候把那个练熟,等忙起来的时候,一伸手就能攥住。就像习武之人,平时扎马步、站桩,看着也是闲着,可真到动手的时候,下盘稳的人谁都推不倒。

那天晚上,隆复生在茶舍里打坐了一个时辰。这一次,杂念只持续了五分钟就散了。他清晰地感受到了呼吸的进出,像潮汐一样规律、安定。起身时,他甚至觉得脚步都轻了几分。

五 静水深流

两个月后,瞬连科技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周三静心日成了公司最特殊的一天。起初很多人不理解,甚至有人私下议论隆总是不是信了什么邪教。但慢慢地,大家发现技术部的代码质量确实在提升,产品部的方案创意多了起来,连前台小姑娘脸上的笑容都真了几分。最神奇的是,每到周三下午,公司附近那个小公园里就散落着瞬连的员工——有人散步,有人看书,有人就坐在长椅上发呆。路过的其他公司员工一脸羡慕:你们公司还招人吗?

真正的转机出现在一个周末。

隆复生接到了徐峥的电话,邀请他参加一个特殊的聚会。地点在苏州郊外的一座园林里,到场的有七八个人,都是投资圈和创业圈里有头有脸的人物。但让隆复生意外的是,现场没有PPT,没有商业计划书,每个人面前只有一杯茶和一张白纸。

徐峥开场:今天不谈项目,不谈融资。在座的各位,过去半年里都经历了一些……怎么说,。老张去年心梗差点没救回来,老李离婚了,王总儿子跟他断绝了关系。复生,你跟大家说说你那个静心日的事。

隆复生看着这些平时在媒体上叱咤风云的人物,此刻一个个都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他忽然意识到,这些人跟自己三个月前一样——都是被字困住的囚徒,只是他们穿的是阿玛尼西装,戴的是百达翡丽手表。

他讲了父亲的信,讲了沈归的茶舍,讲了那枚印章。当他背出忙里要偷闲,须先向闲时讨个把柄;闹中要取静,须先从静处立个主宰时,全场静默。窗外传来园林里的鸟鸣声,衬得这份安静格外珍贵。

一个做物流的老板忽然捂着脸哭了:复生,我三年没回过家了。我妈上个月走了,我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你说得对,我们把心丢了……

那天下午,这群平时分分钟几百万上下的大人物们,破天荒地什么生意都没谈,就坐在园林里喝茶、聊天、发呆。隆复生带着他们做了最简单的观呼吸练习,大多数人连三分钟都坚持不了,但每个人结束后都说脑子忽然清楚了。

徐峥最后拍着隆复生的肩说:复生,你那个项目我加投。不是因为商业模型变了,是因为我觉得你这个人变了——变得让人放心了。

隆复生没有要那笔钱。他说:徐总,钱我暂时够用。如果你真想支持我,不如帮我把这个的理念推广出去。我们这个社会不是缺项目、缺资金,是缺一种能让人在喧嚣里站住脚的。

一个月后,随处安然公益基金正式成立,发起人是隆复生和徐峥,以及那七八个了的老板。基金不投项目,只做一件事——资助城市里那些第三空间:茶舍、书房、小花园,提供给任何想偷一刻闲的普通人免费使用。名字就取自父亲信里的随处安然。

六 薪火相传

冬至那天,隆复生又去了半闲斋。

这一次,他不是一个人去的。他带着母亲,还有陈默和几个公司的核心骨干。沈归破例在院子里摆了一张大桌子,十二个人围坐在一起,煮着热腾腾的陈皮老白茶。

母亲看着那枚印章,摸着摸着又红了眼眶:你爸要是能看到你现在这样……

他会看到的。隆复生握住母亲的手,妈,我打算每个月至少回家住一周。公司的事,我现在放得下了。

陈默在旁边插嘴:他说得轻巧,他把大部分决策权下放给我们了,自己当个。不过邪门的是,公司效率反而提高了百分之三十。

沈归笑着给大家斟茶:无为而无不为。复生找到了他的,所以他在与不在,那个都在发挥作用。

隆复生站起来,走到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下。树还是那棵树,风来了摇,风过了静。他摸出手机,给父亲的号码发了一条永远不会被回复的短信:爸,我找到那个把柄了。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沈归纳提前设置好的自动回复,只有两个字:安然。

隆复生抬头看天。冬日的阳光透过稀疏的枝桠洒下来,碎金一样落在青石板上。院子外是古镇熙熙攘攘的人流,叫卖声、欢笑声、手机铃声混成一片喧闹。但他站在这棵树下,心里却像一潭静水,波澜不惊。

他忽然明白,《菜根谭》里那句未有不因境而迁,随时而靡者说的就是从前的自己——被环境牵着鼻子走,被时间碾得粉碎。而现在的他,终于学会了在境中不迁、在时中不靡。那份随处安然,不是躲到深山老林里去求的,而是在万丈红尘里修出来的。

就像父亲当年说的——心若有了根,再大的风也吹不跑。

下午三点,陆续有人走进半闲斋旁边新开的随处安然共享书房。一个戴着耳机的大学生、一个抱着婴儿的年轻妈妈、一个穿着外卖制服的骑手——他们各自找角落坐下,有的看书,有的闭目养神,有的就那么静静坐着。

隆复生看着他们,嘴角浮起微笑。他知道,这些人的心里,也会慢慢生出属于他们自己的。这个城市太吵了,但总有一些角落,在教人们怎么在吵里听见自己的心跳。

风铃又响了。

他转身走回茶台,提起紫砂壶,给来客们续上热茶。茶汤金黄透亮,像极了此刻照在每个人脸上的那抹斜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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