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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不贪富贵 家和为贵(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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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后隆复苏收拾碗筷,隆复生抢着去洗碗。姐弟俩挤在窄小的厨房里,水龙头哗哗响,隆复苏拿干布擦碗,沉默了一会儿说:“昨天我话说重了。”

“你说得对。”隆复生低着头刷锅,“姐,爸走那年,你撕了录取通知书的事……我一直记着。”

隆复苏擦碗的手一顿。

“我那时候就在心里发过誓,这辈子一定要出人头地,要让咱家过上好日子,要把你那份也挣回来。”隆复生关掉水龙头,转过身看着她,“可我不知道怎么回事,挣着挣着,就把你们给挣丢了。我以为给钱就是给爱,给东西就是给陪伴,给安排就是给照顾……我错得离谱。”

隆复苏把干布往台面上一搭,眼眶红红地瞪着他:“你终于知道了?我以为你这辈子都不会知道。”

“爸当年说‘炎凉之态,富贵更甚于贫贱’,我一直不懂。现在我懂了——富贵之后,围着我转的人多了,可我反而更冷了。冷到看不见妈的白发,冷到听不见念远的哭声,冷到连你骂我我都觉得是给我添麻烦。”隆复生苦笑,“姐,你说我这人是不是特别欠骂?”

“欠。”隆复苏拿起干布狠狠擦了一下他刚洗好的锅,“不过你总算醒了。爸在天上看着呢。”

姐弟俩相视一笑。那笑容里有泪光,有释然,有十几年各走各路后终于重新交汇的暖意。

下午隆复生打电话给林晚照,说晚上接她和念远一起到母亲这儿吃饭。林晚照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轻声说:“好。念远退烧了,一直在问爸爸去哪儿了。”

隆复生心里酸软得厉害。

傍晚六点,林晚照带着隆念远来了。小家伙看见爸爸,先是怯怯地躲在妈妈身后,探出半个脑袋来看。隆复生蹲下去,张开双臂,念远犹豫了一下,终于小跑着扑进他怀里,软软的小胳膊搂着他的脖子,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爸爸”。

那一刻,隆复生觉得怀里抱着的是全世界最贵重的宝贝。什么七个亿的旧改项目,什么寰宇并购案,什么副总裁的位置,全加起来都比不上这一声爸爸。他终于明白父亲隆远山为什么一辈子清贫却从不怨悔——老隆怀里抱着的是满墙的书,是一届届学生写来的明信片,是妻子温的茶、儿女绕膝的笑。那些东西,钱买不来。

晚饭桌上,六个人围着一张小小的折叠圆桌。陈桂芬笑得合不拢嘴,不停地给儿媳妇夹菜,给孙子盛汤。隆复苏的丈夫老周是个老实巴交的中学体育老师,闷声不响地喝了两碗粥,忽然冒出一句:“复生,你比以前看着顺眼多了。”

大家都笑了。隆复生举着母亲泡的酸梅汤,站起来说:“爸走的时候留了一句话给我和姐——‘一家人和和气气的,比什么都强’。我今天才真正听懂。这杯敬爸,也敬咱们家。”

六只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窗外是广州七月的黄昏,老城区的晚霞从骑楼顶上漫过来,把一屋子人的脸都染成了暖融融的金色。

那一刻隆复生心里干干净净的,没有并购案的算计,没有董事会的剑拔弩张,没有江湖上的炎凉反复——只有母亲眼角的笑纹,姐姐故作嫌弃却偷偷给他盛第二碗汤的手,妻子终于放松下来的肩,儿子和外甥抢鸡爪的吵闹声。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十几年拼命往上爬,爬到了四十七层,却原来是把自己从家里爬出去了。现在他回来了,脚踏实地地站在老城区这间七十平米的旧屋子里,却觉得比站在那间一百八十平的办公室里要高大得多。

四 富贵试金

日子似乎有了变化,又似乎一切照旧。

隆复生仍然每天去CBD上班,仍然要开没完没了的会,仍然要签那些动辄上亿的合同。但他开始做几件从前觉得浪费时间的事:每天早上给母亲打一个电话,哪怕只说一句“妈,今天天气好,下楼走走”;每周三晚上固定回家吃饭,雷打不动,再大的应酬都推掉;周末带念远去上早教课,坐在教室后排的小板凳上看儿子画那些歪歪扭扭的太阳和云朵。

九月初的一天,集团内部忽然出了一件大事。财务总监被举报挪用公款,经查实涉案金额高达八千万。消息传开,股价应声下跌,董事会紧急召开会议,矛头纷纷指向隆复生——财务总监是他当年一手提拔的旧部。

“隆总,这事儿你难辞其咎啊。”副董事长赵德明坐在长桌对面,镜片后的目光似笑非笑,“张启明跟了你八年,他的操作你会一点不知道?”

隆复生靠在椅背上,手里的钢笔缓缓转了一圈。张启明确实是他的人,也确实是他信任了多年的搭档。但挪用公款的事,他问心无愧地不知道。

“赵董的意思,是我知情不报,还是我同谋?”他平静地问。

会议室里的空气骤然紧绷。十几个董事各自低头翻文件,没人接话。

赵德明笑了笑:“我没这么说。但公司出了这么大的事,总要有人担责。隆总,你最近……状态不太对啊。听说你推了好几个饭局,周末也不去高尔夫球场了,说是陪家里人?呵呵,我们做企业的,家庭固然重要,可饭碗要是砸了……”

话没说完,隆复生的手机震了一下。他低头扫了一眼,是母亲发来的微信,一张照片:餐桌上摆着一碟他最爱吃的豉汁蒸排骨,旁边一行字——“今晚早点回,排骨趁热吃。”

他看着那张照片,忽然笑了。抬头的瞬间,目光沉静如水:“赵董,张启明的事,我会配合调查组全面彻查。如果我有责任,我绝不推卸。但在此之前,我要先提醒诸位——三个月前集团并购案里那笔蹊跷的过桥贷款,原始单据好像跟赵董的某个关联公司有些来往。要不要一起查查?”

赵德明的笑容僵在脸上。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低低的抽气声。

隆复生站起身,整了整西装领口,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今天我家里炖了排骨,我先走一步。调查的事,各位随时找我。”

他推开会议室的门走出去,走廊里空荡荡的,夕光从落地窗涌进来,把大理石地面照得一片辉煌。他大步走过这片辉煌,忽然想起父亲那句话的后半截——“此处若不当以冷肠御以平气,鲜不日坐烦恼障中矣。”

冷肠不是冷酷,是在炎凉世态中保持一份清醒的理性;平气不是忍让,是在妒忌攻讦中守得住自己的节奏。赵德明以为他要慌,要乱,要急着撇清关系或者拉人垫背——可他没有。因为他心里有比职位更重的东西,有比富贵更贵的底气。

那底气是母亲蒸的一碟排骨,是妻子睡前留的一盏夜灯,是儿子画在纸上的歪歪扭扭的全家福,是姐姐那句“带张嘴回来就行”。

电梯一路下行,到一楼时手机响了。是调查组的临时负责人,语气恭敬:“隆总,张启明那边松口了,说是赵董授意他操作的,跟您没关系。”

“知道了。”隆复生挂了电话,走出写字楼大堂。

九月的羊城依然炎热,但傍晚的风里已经带了一丝秋的凉意。他站在车水马龙的路边,看着满街行色匆匆的人潮,忽然觉得每个人都活得好用力——急着升职,急着买房,急着让孩子上名校,急着在朋友圈里晒出更好的生活。可那些急着追的东西,追到了又如何呢?

他想起父亲批改过的那些作文本,有一篇里学生写:“吾尝终日而思矣,不如须臾之所学也。”老隆用红笔在旁边批了一行小字:“亦不如须臾之归家也。”

那一刻隆复生站在CBD的人流里,忽然泪流满面。

五 家和归真

转眼入了腊月。广州的冬天不冷,但老城区骑楼下的风裹着珠江的水汽,吹在脸上有种清冽的爽利。

腊月二十三,小年。隆复生做了个让整个集团都意外的决定——他把副总裁的位置让给了集团里一位年轻有为的副总,自己转任战略顾问,不用每天坐班,只参与重大决策。年薪砍了一半,可时间多出了一大把。

消息传开,业内哗然。有人猜他是因为张启明的事受了牵连明升暗降,有人猜他另谋高就,更有好事者编排出他婚变、重病、被调查的种种版本。隆复生一概不理。他只是在朋友圈发了条动态,配图是老城区那间七十平的旧客厅里,六个人围桌吃火锅的热闹场面。火锅白汽氤氲,每个人的脸都模糊而温暖。

文字只有八个字:“不贪富贵,家和为贵。”

底下炸了锅。集团同事、合作伙伴、多年不联系的老同学纷纷留言——有问真的假的,有猜他受了什么刺激,有酸溜溜地说“隆总境界高了”,也有真心为他高兴的。

只有一条留言让他盯着看了很久。那是姐姐隆复苏发的,只有两个字:“出息。”

后面跟了个竖大拇指的表情。

隆复生看着那两个字笑出了声。他知道姐姐嘴里的“出息”不是指他让出了高位,而是指他终于明白了什么才是真正的出息。

小年夜饭吃到一半,隆复苏忽然起身去了父亲隆远山的遗像前,点了一炷香。三缕青烟袅袅升起,她对着照片轻声说:“爸,你放心了吧。”

隆复生端着酒杯走过去,站在姐姐身旁。照片上的隆远山戴着黑框眼镜,笑得温文尔雅,那笑容里有一种洞明世事的透彻。他想起父亲当年那句“炎凉之态,富贵更甚于贫贱”,又想起自己这些年起落沉浮间见过的无数张脸——谄媚的、嫉妒的、算计的、落井下石的、趋炎附势的。确实,贫贱时虽有冷眼,但冷得直接;富贵时却有蜜糖裹着的刀,有笑脸藏着的毒,连骨肉至亲间都可能因为一碗水端不平而生出裂隙来。

可也正是因为如此,才更显出那份“不贪”的可贵。不贪不是不要富贵,是不被富贵牵着鼻子走,不把富贵当成衡量一切的尺子。当你把富贵看淡了,那些炎凉就伤不到你;当你把家看重了,那些妒忌就乱不了你的心。

他恭恭敬敬地给父亲上了三炷香,然后转身走回桌边。火锅还在咕嘟咕嘟地沸腾,母亲往里头下着鱼丸,妻子给念远擦着嘴边的麻酱,姐夫老周跟念祖在猜拳谁多吃一个虾饺,热热闹闹的烟火气扑面而来。

隆复生坐下来,夹起一颗滚烫的鱼丸咬了一口,鲜汁在舌尖炸开。

“慢点吃,烫。”林晚照递过一杯凉茶。

他接过凉茶,顺手握住了妻子的手。林晚照愣了一下,没有抽回去,只是脸上浮起一层淡淡的红晕。

念远看见了,嚷嚷着:“爸爸拉妈妈手!我也要拉!”

一桌子人都笑了。

窗外,珠江对岸的广州塔正亮起璀璨的灯光,从远处望去像一株巨型的光树开在夜空里。而在这间小小的旧屋里,灯火温温的,笑声暖暖的,六个普普通通的人围着一锅普普通通的粥菜,吃出了一整个宇宙的圆满。

隆复生忽然想起《菜根谭》里那句他没来得及跟任何人说起的话——“天地有万古,此身不再得;人生只百年,此日最易过。”富贵百年后带不走一分,可此刻手里的这只碗、身边这群人、心里这份安定,却实实在在是自己的。

他低下头,把碗里最后一颗鱼丸夹给儿子,又给母亲盛了半碗汤,给姐姐续了杯茶,然后端起自己的酒杯——杯里是母亲酿的青梅酒,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晃着温润的光。

“来,”他举杯,“敬咱家。”

六只杯子又一次碰在一起。清脆的声音在小小的客厅里回荡,像一串音符落进夜色的深处。

窗外的繁华依旧喧嚣,窗内的灯火依旧温暖。那个曾经在四十七层高楼上俯瞰众生的隆复生,终于脚踏实地地走进了这人间最普通的幸福里。他终于明白,父亲留给他的不是一句迂阔的古训,而是一把开门的钥匙——门那边,是永不炎凉的春天。

那里没有妒忌,没有算计,没有攀比,没有浮华。那里只有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碗里的汤是热的,对面人的笑是真的,心里是满的。

那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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