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赵啸林(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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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庚九是我失散多年的侄子。”他的声音沙哑,像砂纸在磨铁,“他娘是我亲妹妹。我妹妹嫁到纪县赵家,十六年前闹渊灾,妹夫死了,妹妹带着孩子逃荒,半路上走散了。我以为他们娘俩都死了——直到三年前,他在皇陵附近找到了我。”
他喘了口气。
“他说他现在是守夜人高层的内务督查,手眼通天,要替我升官。条件是让我替他管城北的影奴运输线。我以为是走私渊影结晶——守夜人里干这个的多了,查到了最多革职,补几箱银子就能过关。谁知道他运的是活人。”
赵啸林的声音说到这里断了。
不是被沈宴打断的。
是他说不出下去了。
沈宴眯起眼:“三个月前,你亲自押送七十二个活人进皇陵水道。领头的是个穿红袍的人?”
赵啸林咬了一下嘴唇。牙齿咬破皮,渗出一缕血,他浑然不觉。半晌,他说:“是。那人从头到尾没露正脸,只露下半张脸——下巴上有一颗黑痣,黑得像墨点上去的。他把人接手后,让我回别舵,不准多问。我临走时回头看了一眼,他正弯下腰,在水道入口的石板上画什么东西。”
沈宴攥紧拳头。
那颗黑痣——污血兽魂晶画面里,“渊主”下巴那颗黑痣的位置、大小、颜色,和赵啸林描述的一模一样。不是猜的,是对上了。
“按这个路线运活人,还有几次?”
赵啸林抬起眼皮看了沈宴一眼。那一眼里没有求饶,也没有算计,只剩下一层很薄的、快要散掉的坚持。
“月圆之前……还有一次。”他说,“庚九让我二十七号晚上,把城北大牢里关的所有犯人和流浪汉,一共九十三个人,连夜押送到城东白马渡。会有人来接手。”
沈宴记下了。
他将赵啸林提起来,一掌切在他后颈。赵啸林身体一软,彻底昏过去。沈宴把他拖到货栈角落,塞进喂马的食槽底下,用几捆干草盖好,只在草堆边留了一条半指宽的缝隙供他呼吸。
夜青秋靠在墙根坐着,正用一块破布擦拭飞刀上的血痂。飞刀一共六柄,她在别舵里用掉了三柄,收回来两柄,还有一柄断在了某个影奴的肋骨里。她把血痂刮干净,刀刃上露出一道细小的豁口。
沈宴走到她面前。
“你盯他三天。别让他死,也别让他逃。等我回来处理。”
夜青秋点头,将擦干净的飞刀插回腰间。她没有问沈宴要去哪,也没有问三天后要怎么处理赵啸林。她只是靠在墙根坐下,飞刀横在膝上,闭上眼。那个姿势是守夜人在野外接哨时的标准姿势——随时睡着,随时醒来,随时能拔刀。
沈宴转身走出货栈。
东边天际已经泛白。晨光从云层缝隙里漏出来,将货栈前的泥路染成灰白色。沈宴站在路中央,抬头看了一眼东方那片泛红的天色。
距离月圆之夜,还有十六天。
白马渡的押送日子,在半个月后。
他必须在月圆之前在皇陵地宫里布下足够致命的陷阱——不是用来杀庚九,是用来让庚九亲眼看着,他十六年前没杀干净的祸种,是怎么在他精心布下的血祭阵中央,把他关死在深渊入口的。
沈宴收回目光,迈步走上街道。
晨雾未散的街头,他的背影渐渐被雾气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