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种子的低语(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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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住了,像是在犹豫要不要把这句话说出来。
沈宴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说……‘另一半,在青州姓周的老狐狸手里。’”
沈宴的手指停了一瞬。
周先生。
果然。
那半张从周先生密室里拿到的地图碎片,就是乔云父亲临死前所说的“另一半”。周先生早就拿到了地图,也早就知道了“往生路”的存在。他一直没动,不是因为不想动,而是还缺少启动往生路的关键——那半张地图。
现在,两张碎片都到了沈宴手上。
他展开两张羊皮卷,在地面上拼接了一下——虽然缺了中间一条关键的连接处,但整体的路线已经清晰可辨。从青州开始,经过白马渡,沿山间小路向北,到达御柳集,然后转入官道继续北上,经过安平驿,终点是……
皇陵东侧。
沈宴的手指停在那个位置上。
地图上没有标注皇陵的地名,但他在青州看过大乾北方疆域的堪合图——安平驿再往北四十里,就是大乾皇陵区。皇陵东侧,没有正式的出口,但有一条标注着“废弃矿道”的虚线。
废弃矿道不会出现在运输路线上。
庚九的补给线终点,是皇陵地下。
沈宴将地图收起。
“先去御柳集。”他说,“拿到玉心髓,把你妹妹的渊毒控制住,然后我们沿着往生路往上走。”
乔云抬头:“你要用他的运输线?”
沈宴没有回答。
夜青秋替他说了:“往生路是庚九的命脉。你要是能摸清他的运输路线,就能断他的粮道。断粮道,就是断他的命。”
乔云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一下头。
子时。
磨坊外起了风,吹得破旧的水车吱呀作响。月亮被云遮住了大半,地面上只有稀薄的月光,稀薄得像脏水泼在地上。
沈宴独自坐在磨坊屋顶。
屋顶铺着旧瓦,有几块已经碎了一半。他坐在屋脊上,双腿悬空,脚底下是磨坊破烂的屋檐。风把他的衣摆吹得猎猎作响,但他人坐得很稳,像是长在瓦片上一样。
他没有睡。
他在想那半张地图。
不——他是在想那半张地图上缺失的那一块。两张碎片拼在一起,边缘完全吻合,但中间还有一条巴掌宽的缺口——那条缺口正好是地图上最关键的路径走向。他能大致判断出终点在皇陵区,但不知道具体的位置。
周先生应该知道。
但周先生现在已经离开了青州,不知道去了哪里。
沈宴正想着,身后传来轻微的声响——木板被踩动的咯吱声,很轻,像是刻意放轻了脚步。
他没有回头。
乔桑从屋顶的天窗爬了上来。她撑了两下才把身体拉上来,膝盖在瓦片上蹭出声响。她爬上屋顶后,没有立刻走过来,而是在距离沈宴大约两步远的地方蹲下来,看了他一眼,挪到他旁边坐下。
她的腿太短,够不到屋檐边,只能悬在半空中晃荡。
谁也没有说话。
风把乔桑散乱的头发吹到脸上,她用手拨开,又抚了一下。她的眼睛看着远处黑暗的田野——但在沈宴看来,她看着的东西和其他人看到的不一样。
沉默持续了大约一盏茶的时间。
乔桑突然开口了,声音不大,被风吹得有些散:“刚才那条灰线……晃了一下。”
沈宴转头看她:“什么意思?”
“像是有东西从灰线那头往我们这边过来了……灰线在震动,像是有人踩到了它。”
沈宴的眉头动了一下:“多少人?”
乔桑闭上眼睛,像是在看什么。过了一会儿,她睁开眼睛:“一个……但走得很快。他身后跟着很多小的黑点,像是被他带出来的。”
沈宴望向东北方。
夜色很浓,什么都看不清。但风从东北方向吹来,带着一股铁锈味——血和金属混合的气息,很淡,但瞒不过他的鼻子。
沈宴从屋脊上站起来,拍了拍乔桑的肩膀:“去叫醒你哥哥。”
乔桑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从天窗爬回磨坊内。
沈宴还站在屋顶上。
他从腰间抽出刀,用拇指的指腹在刀锋上刮了一下——不缺,不钝,刃口锋利,手感正好。他把刀插回鞘中,从屋脊上一跃而下,落地无声。
庚九的猎犬们,已经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