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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青州血月(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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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时分,青州城西门外排着长长的队伍。

进城的人挑着担子、赶着驴车,在城门洞前排成一条弯弯曲曲的长龙。两个守门的兵卒正懒洋洋地翻看着路引,时不时从菜贩的筐里顺走两根萝卜,扔进自己腰间的布袋里。

沈宴牵着马,排在队伍中段。

他换了一身灰褐色的短褐,外面套着件打了补丁的旧马甲,头上戴着一顶破草帽,帽檐压得很低。马背上驮着几只鼓鼓囊囊的麻袋,袋口露出半干的草药梗子,散发着陈旧的药味。

夜青秋跟在他身后,扮作一个肤色黝黑的乡野妇人,头发用粗布巾包着,背上挎着一只竹篓。她的青铜面具摘了,换了张蜡黄的人皮面具,但那双眼睛还是让沈宴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太亮了,不像农妇的眼睛。

王守走在最后,牵着一匹驮货的骡子,骡背上绑着几捆柴火,柴火里藏着三柄裹了布的刀。

轮到他们了。

守门兵卒接过沈宴的路引,凑到眼前看了看,又抬头打量他——目光在那顶破草帽上停了一瞬。

“李长庚?”兵卒念出路引上的名字,“从北边来的?”

“是,大人。”沈宴弓着腰,声音带着一点北方口音,“北境闹灾,带着内人和兄弟来投奔青州的亲戚,做点药材生意糊口。”

兵卒又看了看夜青秋和王守,没看出什么破绽,将路引丢回沈宴手里:“进去吧。别在城里惹事。”

“谢大人。”

沈宴低头牵马,走过城门洞。

进入青州城的那一刻,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西街还是那条西街——青石板铺的路面,两旁是鳞次栉比的店铺,檐下挂着褪色的布幌子。夕阳从街道西头打过来,将整条街染成一层昏黄的光晕。

但街道两旁的墙壁上,贴满了通缉告示。

告示上画着一张面目狰狞的脸——浓眉、怒目、满脸横肉,下方写着几个大字:“江洋大盗沈宴”。落款处盖着青州府衙的官印和守夜人的印章。

沈宴扫了一眼画像上的那张脸。

那不是他。

他长了一张斯文的脸,画像上却是个满脸横肉的凶徒。他不知道该庆幸画师没画准,还是该觉得好笑——影教的人连通缉令都画得这么敷衍。

他收回目光,牵着马继续往前走。

西街中段,有一家挂着旧木招牌的药铺——“济世堂”。招牌上的漆已经斑驳,字迹有些模糊,门板也旧了,但门口的石阶扫得干干净净,门槛上放着一盆半枯的艾草。

沈宴在药铺门口停了一下,看了一眼那盆艾草——艾草后面压着一块青色的碎瓦片。

是暗号。

他翻身下马,将缰绳甩给王守,推门走进药铺。

药铺里光线很暗,柜台后面站着一个须发花白的老掌柜,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长衫,正用戥子称着一包药材。看到有人进来,老掌柜抬起头,目光在沈宴的脸上停了一瞬。

沈宴没有开口,而是从怀中掏出一枚铜钱,放在柜台上,然后将铜钱翻了个面,正面朝上。

这是沈墨竹约定的暗号。

老掌柜的目光在铜钱上定了一息,然后放下戥子,朝沈宴点了点头,低声说:“后院说话。”

他绕过柜台,掀开后门帘,引着沈宴穿过一条窄廊,来到后院的一间密室。密室不大,只有一张方桌、两把椅子,墙角点着一盏油灯,灯芯烧出袅袅的青烟。

夜青秋和王守也跟了进来,将门掩上。

老掌柜等所有人都进来后,才压低声音开口:“三小姐让我在此接应你们。她被困在府里,出不来,让我带几句话。”

沈宴摘掉草帽:“她情况如何?”

老掌柜皱紧了眉头:“三小姐被大族老软禁在府中,已经三天没出门了。现在沈府内外都由大族老的人把持,连她院子里的丫鬟都换了一批,外人根本见不到她。”

“还有别的事吗?”沈宴问。

老掌柜压低了声音:“府上的供奉换了一批新面孔,看着不像正经武师。那些人个个穿着黑色劲装,腰间佩着短刀,走路没有声音——就像踩在棉花上一样。”

沈宴的眼神变了变。

影教的人。

“祠堂那边呢?”他问。

老掌柜的脸色更难看了:“祠堂那边……不太对劲。入夜之后,能看到红光从地缝里透出来,像是地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烧。东院的狗全疯了,整夜整夜地叫,后来全被毒死了。”

沈宴用指节叩了两下桌面。

红光、疯狗、地下的火光——像极了沈墨竹信中提到的那只“苍白人手”。

他沉默片刻,站起身来:“我入夜后先出去探探路。”

老掌柜愣了一下:“少爷,您要现在去?”

“只是看看。”沈宴说,“不进去。”

他推开密室的窗户,窗外的天空已经从黄昏彻底暗了下来,青州的夜空被云层遮住,只有几颗稀疏的星子在云缝中闪烁。

入夜。

青州城西街的店铺陆续关了门,灯笼一盏接一盏熄灭。只有更夫敲梆的声音在街巷间回荡,时远时近。

沈宴换了一身深灰色的夜行衣,从药铺二楼的后窗翻出,踩着屋脊一路向沈府方向潜行。青州城的夜晚比北境安静得多——没有渊影的低鸣,没有怪物在黑暗中爬行的沙沙声,只有风吹过屋顶瓦片时发出的呜呜声。

他在沈府对面的一座茶楼屋顶停下。

茶楼有三层,是西街上最高的建筑。屋顶的瓦片被白天的日头晒了一天,还残留着微温。沈宴伏在屋脊上,目光穿过夜色,落在沈府的院墙上。

沈家的宅院占地很大,从西街一直延伸到东街,围墙丈二高,墙头插着碎瓷片和铁蒺藜。正门的灯笼还亮着,门前的石阶上坐着两个打盹的护卫。

但沈宴的目光没有落在正门上。

他看向沈府东侧——祠堂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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