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无影之尸(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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浓烈的苦药味充斥着整间屋子,熏得人眼睛发干。
沈宴睁开眼时,喉咙里如堵了一块带血的炭,粗糙而滚烫。他下意识地偏过头,压抑地低咳了几声,吐出一口暗红色的浊痰。那痰落在白瓷痰盂里,黏稠得化不开。
“大少爷,您慢点,这参药才刚熬好,温在炉子上呢。”
一只温软的手伸了过来,用细棉帕子替他拭去嘴角残留的血迹。说话的是侍女春桃,这丫头约莫十四五岁,双眼红肿得像两颗水蜜桃,显然是刚哭过不久。
沈宴没说话。他撑着身子想坐起来,可浑身骨头就像是被生生拆碎了又胡乱拼凑在一起,酸软得使不上半分力气。他吸了一口气,寒凉的空气吸入肺腑,激起一阵更为剧烈的咳嗽。
这具身体,太废了。
沈宴看着自己搭在锦被上的手。那是一只苍白得几乎透明的手,骨节分明,指甲盖上没有半点血色,甚至隐隐透着一股死人才有的灰败。但在那层苍白的皮肉之下,沈宴却能隐约感觉到,自己的胸腔深处,有一团微弱却极具韧性的热意在静静蛰伏。
这热意很怪,冷热交替,像是一星随时都会熄灭的火苗,又像是一头正在打盹的蛰兽。
“外面出什么事了?”沈宴的声音沙哑,像两块粗糙的砂纸在来回摩擦。
春桃的手抖了一下,端着药碗的指尖有些发白。她强撑着挤出一个勉强的笑来:“没……没出什么事,就是前院商队的林掌柜他们回来了,正向老爷交账呢。大少爷您先把药喝了吧,这是百年野山参吊的汤,方子是回春堂的赵老神医亲自调的……”
“林掌柜死了。”沈宴平静地打断了她。
春桃的脸色刷白,手中的药匙“当啷”一声撞在瓷碗边缘,溅出几滴黑乎乎的药汁。她惊恐地看着沈宴,如看着一个幽灵。
沈宴神色冷淡地将手伸进厚重的白狐裘大氅里。他其实什么都不知道,但他听到了风里的血腥味,以及前院那阵压抑到了极点的哭声。在大乾王朝这个末世年头,一个药材商队的归来若是伴随着这种哭声,那便只有一种可能。
“扶我起来。”沈宴淡淡道。
“大少爷,外面风大,老爷交代过,您这身子见不得风……”
“扶我起来。”沈宴重复了一遍。
春桃咬了咬嘴唇,终究是不敢违逆,红着眼圈拿来厚重的狐裘,小心翼翼地披在沈宴那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肩膀上。
沈宴站起身,身体晃了晃。他苍白的脸上泛起病态的潮红,但他的眼神却异常冷静,如一潭看不见底的幽水。
……
沈家前院。
深秋的冷风穿堂过,吹得院子里的落叶沙沙作响。
往日里车水马龙的沈家大院,此时却鸦雀无声。几十个家丁护院低着头站在游廊下,大气都不敢喘。
院子中央,停着三具用白布盖着的尸体。
沈家现任家主沈长富站在尸体旁,原本圆润富态的脸此时仿佛苍老了十岁,额角青筋暴起,双手死死攥着衣角,指甲几乎抠进了肉里。
“老林……怎么就剩这几个了?”沈长富的声音带着沙哑的颤抖。
站在他身前的是一个浑身是血的汉子,那是沈家护卫副统领陈铁山。陈铁山一条胳膊耷拉着,脸色灰败,虎目含泪:“家主,咱们在回城的路上,过了双岔口,就遇上了……遇上了那些东西。兄弟们拼死护着货,可林掌柜和兄弟们,根本连一招都没撑过去。”
“是黑虎帮的人?”沈长富咬牙切齿。
“不……不光是黑虎帮。”陈铁山眼底透出极深的恐惧,声音低了下去,“那东西,没有影子。”
“没有影子”这四个字一出,在场的几个沈家高层脸色齐齐一变,空气在这一刻冻结了。
“胡说八道!”沈长富厉声喝道,“朗朗乾坤,哪来的无影之物!莫要在这里妖言惑众,动摇人心!”
“爹。”
一个温和却虚弱的声音从照壁后传来。
众人转头看去,只见沈宴披着那件宽大的白狐裘,在侍女春桃的搀扶下,缓缓走了出来。他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息片刻,那苍白的脸色和单薄的身形,让人毫不怀疑他随时都会倒下。
“宴儿,你出来胡闹什么!回房去!”沈长富脸色一变,急忙上前想要阻拦。
沈宴却轻轻推开了父亲的手。他走到那三具盖着白布的尸体旁,微微弯下腰。
“大少爷,脏,莫要冲撞了您。”陈铁山低声道。
沈宴没有理会,伸出那只苍白的手,缓缓掀开了最左边那一具尸体上的白布。
尸体是林掌柜的。
死状极惨。林掌柜的胸口被生生撕开了一个大洞,里面的脏器已经消失不见,伤口边缘的肉芽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焦黑色,仿佛是被烈火炙烤过,又像是被什么强酸腐蚀过。
沈宴的目光没有在伤口上多停留,而是顺着林掌柜的胳膊往下看。
正值正午,阳光虽然算不上猛烈,却也结结实实地洒在院子里。沈宴自己的影子被拉得细长,可诡异的是,林掌柜这具躺在木板上的尸体,在阳光的直射下,身下竟然空空如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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