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明信片(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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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张明信片是十二月底到的。
那天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不大,细碎的雪粒从灰白色的天幕上飘下来,落在地面上就化成了水。林述下班回家,在楼下的信箱里翻出几封广告传单和一张电费单,明信片被夹在中间,露出一个角,是那种常见的旅游纪念品尺寸,背面印着纳木错的湖景,湖水蓝得不像真的,远处是雪山,天很低,云压在雪山顶上。
他把明信片翻过来。
背面只有三个字,用黑色水笔写的,字迹娟秀但看得出写的时候很用力,笔画边缘微微洇开,像是笔尖在纸上顿了一顿才落下去。
原谅我。
没有署名,没有地址,没有日期。邮票是西藏的,邮戳模糊,只能隐约辨认出纳木错和一个日期,日期是十二月中旬,寄出来大概走了十几天才到他手上。
林述站在信箱前面,把那三个字看了很多遍。雪粒落在他肩膀上,很快就化了,在深灰色的外套上留下细小的深色圆点。他认出了那个字迹。苏晚写字有一个习惯,字最后一笔会带一个小勾,弯弯的,像一条小鱼尾巴。这个习惯她改不掉,她自己大概也没意识到。
他把明信片轻轻折了一下,夹进外套内侧的口袋里,然后上楼。进门之后他换了鞋,把外套挂好,从口袋里掏出明信片放在茶几上,人就站在茶几前面,低头看着那张蓝色的湖水和那三个字。
原谅我。
他想了想,觉得自己没有什么需要原谅她的。她母亲的去世不是她的错,她选择离开也不是她的错。她不想拖累他,这种念头他理解,甚至觉得像她会做的事。但他不理解的是她为什么连告别的机会都不给他——不让他去送,不让他知道她去了哪,不让他有一点点可能参与她接下来的生活。
她在纳木错写下这三个字的时候,大概已经走了一段路了。西藏那么远,从省城坐火车要两天两夜。她一个人带着行李,换了号码,切断了所有联系,一路往西,去了那个天很低、湖很蓝的地方。她在那里停下来,买了一张明信片,坐在某个邮局或者某家小旅馆的桌子前面,想了很久,最后只写了三个字。
林述在茶几前面蹲下来,伸手把明信片拿起来又看了一遍。蓝色的湖水占了大半张画面,远处雪山的轮廓清晰锐利,像是用刀刻出来的。他想象苏晚站在纳木错边上的样子——她穿着厚外套,头发被高原的风吹得乱糟糟的,脸被紫外线晒得发红,嘴唇干裂,但眼睛很亮。她看着那片湖,也许看了很久,久到风把她手心里的笔都吹凉了。
他把明信片放在书桌上,靠着台灯底座立起来,让那片蓝色的湖面对着他能看到的方向。然后他去了厨房,烧了一壶水,给自己泡了一杯茶,坐在沙发上慢慢喝。窗外雪还在下,比之前密了一些,落在玻璃上化成细细的水痕往下淌。
那天晚上他坐在书桌前,拿了一张白纸和一支笔,想给苏晚回信。但他不知道地址,明信片上没有留。邮戳上的纳木错只能说明她从那里寄出了这张卡片,但她人还在不在那里,没有人知道。就算她还在,他往纳木错寄一封信,她也未必收得到。
他握着笔在纸上划了几下,什么都没写出来。最后他把纸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把台灯关了。黑暗中那张明信片立在书桌上,蓝色的湖面在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里泛着微微的亮。
接下来的几天,林述每天回家都会去信箱看一眼。没有第二张明信片,也没有别的信。那张原谅我成了她留给他的最后一点痕迹,像一条鱼从水面上冒了个泡,然后又沉下去了,水面重新合拢,什么都看不到了。
元旦前的一个晚上,方远和周然请他去家里吃火锅。三个人围着电磁炉涮羊肉,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白雾扑在窗户上结了一层水汽。周然给他夹了一筷子毛肚,问他最近怎么样,他说还行。方远在旁边喝酒,没说什么,但多看了他两眼。
吃到一半方远忽然说:你有没有想过,她可能是怕你追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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