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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废墟之上(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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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色的夜过去,日子却没有重新亮起来。

陈峰在老槐树的空心树洞里,蜷缩了整整三天。

第一天,风狼的嚎叫声始终在村子里回荡。那些嗜血的魔兽在屠戮完所有活物后,并没有立刻离去,它们在倒塌的房屋间游荡,啃食着地上的尸体,暗绿色的眼睛在黑夜里扫过每一个角落,时不时发出几声威慑性的低吼,宣告着对这片废墟的占有。

陈峰像一只受惊的幼兽,死死缩在树洞最深处。身上裹着养父临死前给他披上的棉袄,棉袄上还沾着爹身上的烟火气,还有溅上去的、已经干涸发黑的血。他怀里紧紧攥着那个刻着“峰”字的小木牌,牙齿依旧咬在早已结痂的小臂上,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他透过枯枝的缝隙,看着外面。火早就灭了,只剩下焦黑的屋梁和坍塌的土墙,在惨白的月光下,像一具具死去的巨兽。他看见那些风狼从他家门口走过,看见它们啃食着路边的尸体,胃里翻江倒海,却只能死死捂住嘴,任由眼泪无声地淌进衣领里。

他不敢出去。

他怕那些风狼还没走,更怕出去之后,要直面爹娘已经不在了的事实。

那个晚上之前,他有爹有娘,有一个暖烘烘的家,有喝不完的鱼汤,有爹娘许诺的、去清泉镇学本事的未来。那个晚上之后,什么都没了。

第二天,日头升到了头顶,风狼终于走了。

村子里彻底安静了下来,静得可怕,连一声虫鸣、一声鸟叫都没有。只有秋风卷着枯叶,在空荡的土路上滚动,发出沙沙的声响,像亡魂的低语。

可陈峰还是没有动。

巨大的悲伤和恐惧像一张网,把他死死困在这个小小的树洞里。他才七岁,一夜之间失去了所有依靠,外面的世界只剩下废墟和死亡,他不知道该往哪走,也不知道出去之后能做什么。

渴了,他就舔一舔树洞内壁凝结的露水;饿了,就只能咬着牙硬扛。三天里,他没吃过一口东西,没喝过一口干净的水,身体早就虚弱到了极致,大部分时间都在半昏迷的状态里,一会儿梦见爹娘笑着给他盛鱼汤,一会儿梦见漫天的风刃和血色的狼嚎,惊醒之后,只有无边的黑暗和冰冷。

直到第三天的清晨。

东方的天际线泛起了鱼肚白,深秋的晨雾带着刺骨的寒意,从黑松林的方向漫过来,裹着整个青牛村。白蒙蒙的雾气里,传来了一阵清晰的马蹄声,还有铁器碰撞的脆响,伴随着几道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树洞里的陈峰,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的身体已经虚弱到了极致,连动一下手指都觉得费劲,可那阵马蹄声,还是让他浑身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他屏住呼吸,透过枯枝的缝隙往外看,只见晨雾里,走来了一队穿着统一青色劲装的人,个个腰间佩着长剑,骑着高头大马,为首的是一个面容冷峻的中年男人,一身玄色道袍,腰间挂着一块刻着“清泉镇”三个字的玉牌,周身散发着一股让人不敢直视的威压。

是修士!是清泉镇来的人!

陈峰紧绷了三天的神经,在这一刻骤然一松,积攒了三天的力气,像是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他伸出颤抖的手,一点点拨开挡在洞口的枯枝,用尽全身力气,从那个狭小的树洞里,爬了出来。

刚一落地,他的腿就软了,重重地摔在了冰冷的泥地上。

三天滴水未进,日夜惊惧悲伤,他的小脸惨白得像一张纸,嘴唇干裂得渗出血丝,眼窝深深陷了下去,原本黑亮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身上的棉袄沾满了泥土和血污,整个人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

他撑着地面,想要站起来,可试了好几次,都没能成功。眼前一阵阵发黑,耳边嗡嗡作响,只有远处那些人的动静,还能让他保持着一丝清醒。

“队长!这边有个活的!”

一个年轻的队员最先发现了他,立刻翻身下马,快步走了过来。其余的人也纷纷停下脚步,为首的玄袍中年男人也勒住了马缰,目光落在了陈峰身上。

这个男人,就是清泉镇巡查队的队长,筑基境修士刘元。

刘元翻身下马,踩着满地的狼藉,缓步走了过来。他的目光扫过整个青牛村,眉头紧紧皱了起来。入目之处,全是倒塌的房屋,焦黑的断壁,满地的血污和尸体,风刃劈砍的痕迹随处可见,土墙、石碾、树干上,全是深深的豁口,连坚硬的青石都被劈得四分五裂。

他蹲下身,指尖拂过地上的狼爪印,又看了看不远处尸体上的伤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压抑的冷意:“是1阶魔兽风狼,看爪印的数量和村子里的痕迹,至少有三十头。这个村子,完了。”

周围的队员们都沉默了。他们是清泉镇的巡查队,负责周边百里村落的魔兽袭扰防控,可这次风狼群下山太过突然,等他们接到零星逃出来的村民报信,再集结队伍赶过来,已经晚了三天。

“队长,这边还有几个活的!都躲在地窖里!”

另一边,又有队员喊了起来。两个队员扶着几个浑身是伤、面无血色的村民走了过来,都是些老弱妇孺,三十多户人家的青牛村,活下来的,连十个人都不到。

他们看见满地的尸体,瞬间崩溃了,坐在地上嚎啕大哭,哭声在死寂的废墟里,显得格外凄厉。

陈峰看着那些哭泣的人,却没有哭。他的眼泪在三天前的那个夜里,就已经流干了。他撑着地面,一点点地站起来,踉跄着,朝着村口的方向走去。

队员们正在从废墟里抬出村民的尸体,一具具地排列在村口的空地上,用白布盖着,整整齐齐地排成了一排,像一片沉默的墓碑。

陈峰的目光,死死锁定了最前面的两具尸体。

那两具尸体上盖着的白布,被血浸透了一大片,可他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爹穿的棉袄,是娘缝的蓝布衣衫。

他的脚步踉跄得更厉害了,每走一步,都像踩在烧红的烙铁上,心口的位置疼得他几乎要喘不过气。周围的队员看着这个摇摇欲坠的孩子,都下意识地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给他让开了一条路。

终于,他走到了那两具尸体前。

他缓缓地跪了下去,膝盖重重地砸在冰冷的、沾着血的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伸出颤抖的手,一点点掀开了盖在上面的白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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