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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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秦姨家难的时候,我还看见一大爷半夜偷偷送白面过去呢。”
“一大爷,这份情,我记下了。”
易忠海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前半句听着还行,后半句简直是把他的底裤都扒了下来。
这小子瞎说什么大实话?
他每次给秦淮茹送粮,都是挑夜深人静、鬼影都没有的时候。
怎么可能被人撞见?
要是让人知道他和寡妇有染,他这个“一大爷”
的脸还要不要了?
寡妇门前是非多,这话真是一点不假。
易忠海轻咳两声,试图把话圆回来。
“咳,我看淮茹带着孩子不容易,便私下帮衬了点粮食。”
他压低声音,“这种顺手的人情,没必要弄得满城风雨。”
旁边周素芬听得眼皮直跳。
她活了大半辈子,还是头回听说哪个大爷半夜往寡妇家送面。
这里面要是没鬼,那才叫见鬼。
不过秦淮茹的名声向来烂大街,流言蜚语早就听惯了。
让周素芬意外的是,那个平时满口仁义道德的易忠海,竟然也掺和其中。
这戏码,有点意思。
“一大爷,家里穷,存不住好茶叶。”
周素芬迅速调整表情,拿起搪瓷缸倒了杯白水递过去,“只能委屈您喝口热水解解渴。”
易忠海接过杯子,指尖摩挲着杯沿:“多喝热水养人,不寒碜。”
话锋一转,他吹开水面浮沫,眼神飘向武自强:“其实今儿来,是有件正事要跟你商量。
只是孩子在旁,有些话不便细说。”
武自强没动,脚步钉在原地,目光如炬盯着对方。
“一大爷,现在当家的是我。”
他语气平淡却透着强硬,“有话您直说,不用拐弯抹角。”
易忠海心头一跳。
记忆里的武自强,总是缩着脖子,眼神躲闪,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可眼前这人,脊背挺得笔直,那双眼睛里透出的锐利,让他这个老狐狸都有点发怵。
对视片刻,易忠海暗自摇头。
错觉罢了,一个半大孩子能有什么心眼?
他干笑一声,掩饰尴尬:“自强长大了,是个男子汉。”
随即摆出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今儿来,确实是受组织委托,动员大家下乡。”
周素芬脸色骤变,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一大爷,我家旭红才十一岁,自强身体又弱,这苦日子哪受得了啊……”
“武嫂子,先别急。”
易忠海连忙摆手安抚,“政策规定十四岁以下免予下乡,旭红没事。”
他顿了顿,抛出一颗重磅 :“但多子女家庭,每家只留一名。
所以,我是来动员自强去的。”
这话一出,周素芬整个人如坠冰窟。
那是她的独苗,是心尖上的肉。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半天挤不出一个字。
武自强愣了一瞬,随即脑中灵光一闪。
这正是知青下乡的高峰期。
前世历史书上写得清清楚楚,从六十年代末到七十年代末,整整一千七百万城里娃被送往农村插队落户。
美其名曰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
眼下的局势,明摆着是走“农村包围城市”
的路子。
把读书人往乡下送,既能给挤破头的城里就业市场松绑,又能去荒郊野岭搞建设。
政策条文写得死死的:家里闺女多的户头,只要没正经工作的职工,全家只能保一个留城名额。
武自强今年十六,按岁数早就够下乡的线了。
但他爹在运输队开大车,这份工可是铁饭碗。
作为司机家属,他完全有资格顶替父亲的编制。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可以直接接班,根本不用卷进那波下乡的浪潮里。
除非他自己脑子进水,非要什么远大抱负,主动去报名吃苦。
可现在家里情况特殊,老妈病恹恹的,妹妹才十一岁,正是吃闲饭的时候。
武自强哪舍得扔下烂摊子跑远地儿?
再说,握方向盘这活儿,在当时可是让人眼红的香饽饽。
放着好好的饭碗不要,去喝西北风?
武自强心里跟明镜似的,易忠海这时候跑来游说,屁股底下肯定藏着鬼。
结合前世的记忆,他对这个大院里的老人知根知底。
易忠海嘴皮子利索,但除了巴结贾家和那位老太太,对其他邻居从来是一毛不拔。
白白的二十斤棒子面,天上能掉馅饼?
动员知青下乡,那是街道办压下来的硬性指标。
符合条件的,通知一声签字画押完事,谁稀罕送那点口粮来收买人心?
刚才易忠海那一通忽悠,唯独漏掉了一条关键信息。
那就是多子女无业家庭,留城名额仅限一人。
当然,也有那种觉悟极高的硬骨头,举家搬迁支援边疆,那是自愿的,没人拦着。
可武自强要是顶了岗,身份就是正式职工,自然不在下乡之列。
易忠海故意隐瞒这点,意图再明显不过。
这就是个坑!
冲着他的岗位来的可能性极大。
如今单位讲究一个萝卜一个坑,只要占了位置,就能彻底豁免下乡的命运。
联想到易忠海和贾家的穿一条裤子关系,傻子都能猜出后半截剧本。
易忠海这一番折腾,就是为了把他逼出去,好让那个叫棒梗的小子无缝衔接他的工作。
这样,棒梗就能稳稳当当留在城里,不用去遭那份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