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戈壁迷路（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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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点半，戈壁滩上的风刮得更猛了。

地面上最后那点浅浅的车辙印，在二十来分钟前就已经彻底断了线。四周除了黄沙就是碎石，连根正经的牧草都瞧不见，全是一丛丛扎人的骆驼刺。

狂风卷着沙砾往人脸上扑，打在防风镜的玻璃片上，发出密集的脆响。漫天黄沙把远处的视线糊得严严实实，天地间全是一片昏黄。

宁奕骑在边三轮上，双手把着车把，顺着一条干涸的河床往北开。

“突突突——”

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车子顺着河道拐了个弯。

可刚拐过去，宁奕就不得不捏下刹车，把车停在了河道当间。

无他，前面没路了。准确地说，是路太多了。

原本两丈来宽的干涸河床，到了这儿突然像树杈子一样散开，左边一条沟，右边一条沟，正中间还夹着三条深浅不一的乱石滩。往四周瞅瞅，左边是三座半月形的沙包，右边也是三座半月形的沙包，连边上那几块被风吹成蘑菇状的石头，长得都跟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似的。

“嘿，这地方邪门了啊。”

宁奕把车挂上空档，伸手抹了一把防风镜上的沙土，从怀里掏出包主任今早塞给他的那张手绘地图。

狂风一吹，信纸哗哗直响，差点从他手里飞出去。宁奕赶紧用两根手指头死死捏住纸角，低头往上看。

这图是包主任拿钢笔随手画的，线条歪歪扭扭。中间一条黑线代表路线，旁边画了三个圆圈代表干水井，又画了几个三角形代表石头敖包。

宁奕盯着那几个圆圈看了半天，忍不住乐了：

“包大哥这画工真是绝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拿钢笔在纸上戳了几个窟窿眼儿。这圆圈到底是干水井，还是羊粪蛋子？”

他一边吐槽，一边顺着黑线往上捋。

按照地图上的标注，从场部出来往北走上三个钟头，应该能先路过一口废弃的干水井，再翻过一道沙梁，就能瞅见第一座指路的石头敖包。

“刚才十点来钟的时候，我路过那个塌了半边的土坑，难道就是干水井？”

宁奕回忆了一下半个钟头前看到的那个大坑。那坑里头早就被黄沙填平了，就露出一截烂木头桩子，要不是他眼神好，根本注意不到。

“行，就算那玩意儿是干水井，那我现在往北又开了半个钟头，也该到石头敖包了吧？”

他把地图叠好塞回兜里，一脚踩下档杆，拧动油门，选了正中间那条看着最宽敞的河道冲了进去。

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顺着这条河道走了大概五六里地，前面又分出两条岔路。

宁奕凭着感觉选了偏北的那条，一路轰着油门爬上了一道高耸的沙梁。

按照他的盘算，站在沙梁顶上高处往北一瞅，怎么着也能看见石头堆起来的敖包了。就算没有经幡，那么大一堆石头总不能长腿跑了吧？

可等边三轮突突着冲上沙梁顶端，宁奕停下车，掏出被风吹得哗哗作响的简易地图，眯起眼打量四周荒凉的戈壁。

沙梁下头，根本没有什么石头敖包，也没有半点人烟。视野里全是一条接一条纵横交错的烂石沟，沟里密密麻麻长满了骆驼刺，风一吹，那些干枯的刺球就在沟底滚来滚去。

“怪了，按包大哥画的标记，翻过前面那道沙梁就该看到一座石头敖包，怎么全是长满骆驼刺的烂石沟？”

宁奕坐在车座上，伸手挠了挠下巴，觉出点不对味儿来。

他把地图翻过来调过去地看，甚至还倒过来比划了一下，试图从这几根抽象的线条里找出跟眼前地形能对上号的地方。

结果自然是白费劲。

纸上的线条是死的，可戈壁滩上的沙子是活的。

塞外的狂风刮起来没个消停，今天把这边的沙包吹平了，明天就能在那边重新堆起一座新的沙山。至于那些干水井和石头敖包，指不定哪天刮场大沙暴，直接就给埋进沙子底下去了，连个冒泡的影儿都不留。

宁奕抬头看了看被风沙遮得有些昏黄的太阳，又低头看了看脚下分出四五条岔道的干涸河床，眉头微皱：

“这鬼地方连棵做记号的歪脖子树都没有，风一吹地貌全变了样。刚才那个岔路口八成是走错了，现在已经偏离了主道。”

日头这会儿已经升到了头顶正上方，差不多到了中午十二点。

按理说他是一路往北走的，太阳应该一直在他后脑勺方向才对。可刚才在干涸河道里左拐右拐地躲避大石头，不知不觉间，车头已经偏到了西北方向。

在这片连只鸟都不拉屎的戈壁荒滩上，差之毫厘，那就是谬以千里。刚才那几个岔路口只要选错一个，往后走出去几十里地，就彻底跟巴音大队南辕北辙了。

“得，合着我开了俩钟头的车，全在这儿给土地爷画圈玩儿呢。”

宁奕无奈地笑了笑，干脆把车熄了火。

既然知道走岔了道，再闷着头往前莽就是傻子了。正好这会儿到了饭点儿，肚子也开始咕噜噜叫唤，不如先垫补两口，顺便琢磨琢磨怎么找回正道。

他掀开边斗上的油布，从帆布包里摸出老巴特尔早上给他装的油纸包。

虽然外头刮着冷风，但油纸包裹在厚棉布里，里头的熟羊肉还没有冻硬。宁奕撕下一条带着脆骨的羊肋条，塞进嘴里嚼了两口。

羊肉炖得火候十足，肥瘦相间，咸香入味。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风沙太大，刚张嘴咬一口肉，风里夹着的细沙子就顺着牙缝往里钻，嚼起来嘎吱嘎吱响。

“呸！呸！”

宁奕吐掉嘴里的沙沫子，拧开包主任送的军用水壶，仰头灌了一小口闷倒驴。

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眼儿滑下去，像吞了一团火炭，五脏六腑瞬间就热乎起来了。

“好酒！劲儿够足的，就是这下酒菜里全是纯天然的戈壁沙子。”

他三五口啃完两根羊肋条，把油纸包重新裹好塞回帆布包，拍了拍手上的油星子，重新跨上车座。

“来吧，跨子兄弟，咱们往回倒腾倒腾！”

下午一点整，边三轮再次发出轰鸣。

宁奕用力一掰车把，后轮在沙地上甩出一道弧线，调转车头顺着沙梁滑了下去。

他的想法很简单，既然中间这条道不对，那就退回到一个钟头前的那个大分岔口，顺着东边那几条碎石沟重新找地标。只要能找到那座石头敖包，或者找着哪怕一丁点儿牧民赶羊留下的羊粪蛋子，他就能顺藤摸瓜找着巴音大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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