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一座空岛三重杀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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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无义脸色惨白，嘴唇哆嗦不止，依旧妄图脱罪：“小人当真不知内情！岛上人多手杂，兴许是有人趁夜蓄意报复，暗中捣鬼……”

“矿坑支架被人暗中锯空，风道被人刻意封堵。”秦照按着发胀的眉心，语气清冷，“莫非库房亏空，也是箱子自己凭空少了东西？”

库房大门上，三方封条唯独缺了宋氏印信。秦照让宋宁补全印信、留证存档，这才下令开锁验仓。

仓门推开，密密麻麻的木箱从地面整齐码至梁下，看着满满当当、毫无空缺。撬开最外层木箱，内里规整铺着上等铁锭，成色十足。孙无义瞬间底气回涌，高声道：“清册登记三百六十箱铁料，一箱不少、分毫未缺！”

秦照并未细看表层铁锭，反倒让人抬来岛上校准好的大秤，逐箱称重核验。

第一箱，二百一十斤。

第二箱，二百零八斤。

待到第十箱上秤，重量骤然暴跌，仅有一百二十七斤。

“木箱受潮吸水，重量略有偏差，实属正常。”孙无义慌忙辩解。

秦照不语，让人搬开第十箱底层铁锭。表层两层是实打实的精铁，底下大半箱体，竟全是黑灰色废弃矿渣，沉甸甸的铁料早已被尽数调换。接连撬开后排数箱，皆是一模一样的套路。

库房内，工匠与护卫瞬间哗然。

孙无义见势不妙，转身便想逃窜，谭秀身形一闪上前，一把拧住他的胳膊，狠狠按在木箱之上，动弹不得。

“别急着走。”秦照翻开手中交割清册，逐条核验，“唐氏昨夜在官署补契之上，白纸黑字保证三百六十箱铁料完整交付。封条底层干裂老化，足以证明这些装箱物料，早在补契落印之前便已封存完毕。今日全天，唯有你一人执掌库房钥匙。再者，岛上所有工匠均可作证，三日前唐氏突然停发铁料，却连夜频繁往库房搬运空箱。”

他目光锐利，字字清晰，层层敲定罪证：“清册记录、实物重量、封条痕迹、库房钥匙、工匠口供，五证俱全。孙无义，你是认下私吞物料、交割舞弊之罪，还是认下布设陷阱、谋害宋氏接岛人手之罪？”

孙无义瘫跪在地，冷汗顺着鼻尖不断滴落，彻底崩溃：“小人只是奉命行事！是唐家家主嫡亲大公子亲自带人布置的！他吩咐我，真铁连夜装船运走，空箱子用矿渣填充补齐，糊弄交割。矿坑损毁、风道封堵，也都是他安排人做的！他说宋氏若是急于开矿炼料，必定会有人殒命矿中、葬身炉火，届时人人都会传言这两座矿岛不祥，宋氏自然无力站稳脚跟！”

宋宁取来供词纸笔，递到他面前。孙无义不敢再有隐瞒，乖乖签字画押、按下手印。

秦照即刻分派众人各司其职：一队人严守封存库房，逐箱过秤、登记亏空；一队人加急修复矿坑破损支架，排查隐患；一队人彻底清理冶炼风道，拆除所有阻塞物件；剩余人手全数清查码头与三艘运料船舱。

不到一个时辰，众人便在第三艘运料船的隐秘底舱，搜出了被私自转移的全部真铁料，同时起获的还有唐氏刻意藏匿的工匠工契、户籍名册。

工匠们看见自己的户籍册，远比寻回铁料更为激动。几名老矿工围上前来，忐忑询问，宋氏接管岛屿后，是否会补齐众人被拖欠的欠薪。原来孙无义为了逼迫工匠举家迁离、归顺唐氏，私自扣押众人两月口粮与工钱，还将所有工匠家眷集中软禁在岛北旧营房之中。

宋宁看向秦照。昨夜三方补契，只写明工契、户籍、口粮一并交割，却并未注明拖欠薪资由谁兜底补发，恰好是唐氏刻意留下的漏洞。

秦照翻至清册最后一页，指着唐氏上报官署的工钱支出账目，朗声对众人道：“官府账目之上，唐氏早已报备工钱全额发放，可诸位分文未得、颗粒无收。此乃唐氏虚报账目、私吞薪资，与宋氏无关。今日先从追回的真铁中划出一成，折算成口粮与现银，补发众人欠薪。待官署核查追责、追回被贪墨的官银，再尽数补归库房公账。”

孙无义急忙阻拦：“这批铁料尚未核验归档，万万不可私自动用！”

“你们能暗中转移公铁、中饱私囊，我便能以公铁抚恤工匠、安稳人心。”秦照示意宋若将抵付薪资的铁料数量，详细写入三方验收单据，“贺大人的随行官吏就在码头，即刻请他前来签押作证。唐氏若是不服，大可登门辩驳，也让全城百姓问问，官府账上下发的工钱，到底落进了谁的腰包。”

孙无义彻底哑口无言，再不敢多言半句。

午间时分，岛北旧营房的锁具被尽数砸开，所有被软禁的工匠家眷全部安然放出。原本打算趁岛屿易主、局势混乱逃岛的两名资深炉工，也主动留下，自愿带领众人绘制精准的风道结构图与矿脉分布图。

宋氏尚未正式开炉采矿、冶炼制铁，便先稳住了全岛人心，此番追回的也不止是数百箱铁料，更是岛上所有工匠的归心与信任。

随后三艘运料船也被逐一细致查验、试航核验。第一艘船缺失两枚固定舵钉，操控不稳；第二艘船帆索被暗中割损大半，极易航行断裂；第三艘船底舱藏私铁料，船身吃水线下方，还有一处尚未完全凿穿的隐秘圆痕，显然是预留的沉船陷阱。

秦照命船工当众修补所有破损，将船只缺损、人为陷阱一一记录在案，尽数归为唐氏交割失职之责，报备官署存档。

孙无义原本想用满箱矿渣、破损船只、致命陷阱糊弄出一座空废岛屿，到头来所有破绽、罪证尽数坐实，成了唐氏舞弊害人的铁证。在册工匠、完整矿脉、留存铁料、可用船只，尽数依照补契条文，完整归宋氏接管。

宋宁立在码头，望着重新封存妥当的库房，轻声开口：“从前我总觉得，你最擅长的，是把绝境死局盘活、把坏事说成好事。”

秦照倚靠在船桩上，闭目舒缓酸涩的双眼，轻笑一声：“今日倒是让你改观了？”

“你不止能盘活死局，更能把一座被掏空的空岛，硬生生追回满满当当的实利。”

“这话可得让家主听见，说不定能给我涨些月钱。”秦照打趣道。

宋宁无奈失笑，将一包养护眼疾的药塞到他手中：“先把眼睛养好，再做发财的美梦。”

就在此时，岛外忽然传来一声短促的哨音。徐守林快步奔至码头，沉声禀报：“东面礁石后方藏着一艘小船，暗中尾随我们半日。方才库房开门、众人喧闹之时，船上有人手持铜镜，反复向岛上反光窥探、传递信号。”

宋宁眸色一冷：“直接拿下？”

“不抓。”秦照缓缓睁眼，目光望向刚刚清理完毕的冶炼炉房，胸有成竹，“传消息出去，让所有工匠高声传开：明夜正式开炉冶炼，届时岛上所有护卫尽数调往西矿坑搬运物料，东码头仅留十人值守。”

徐守林瞬间会意：“故意放消息给窥探之人？”

“唯有让他们认定，这座岛依旧有机可乘、防备空虚，他们才敢再来。”秦照示意人手将几只空木箱搬到库房最显眼的位置，又命巡船刻意低速驶过东面礁石海域，高调暴露行踪，“那艘窥探小船，想走便让它走，不必追赶、不必惊扰。”

午后退潮之时，那艘隐匿的小船果然匆匆驶离海湾，船头压得极低，行色仓皇，显然生怕被宋氏巡船察觉围剿。

秦照立在高处，静静目送小船驶出海湾、消失在海平面尽头。

唐氏精心布设的矿塌、回火、沉船三重杀局，已然被他尽数拆解、破除干净。

既然对方依旧认定这里是一座可欺的空岛、可破的弱局，那接下来，便轮到他为暗处之人，布下天罗地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