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破译藏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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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读新出的诗集?”
“没空。”
“闲时总要有些消遣。”
宋宁放下茶盏:“练剑。”
杯底碰在桌面上,发出轻轻一声。
霍章的笑意终于僵了一瞬。
秦照低头饮茶,险些没压住唇角。宋宁能忍到现在,已经给足了面子。
果然,霍章才要再开口,宋宁便道:“霍姑娘若没有旁的事,今日便到这里吧。你府中想必也忙,我就不多留了。”
这逐客令下得直白,霍章脸上却没有半点难堪。
她从容起身,理了理衣裙,敛衽行礼:“今日叨扰多时,是该告辞了。”
走到门边时,她忽然停下脚步,回身笑道:“临走前,还有一事想请宋姑娘指点。我昨夜偶得一首小诗,自己拿不准,不知宋姑娘可肯品评几句?”
宋宁眉头微蹙:“我不懂诗。听得懂便说听得懂,听不懂,也不会说好话哄你。”
“如此最好。”
霍章声音轻缓,一字一句念道:
“今朝庭树着新妆,夜雨初收桂影长。
子规声里人难寐,时有清风过短墙。
后苑疏灯摇竹色,园中石径覆微霜。
相逢若问花开处,见月西斜莫举觞。”
宋宁耐着性子听完,只道:“字句听着齐整,再深的意思,我确实品不出来。”
“宋姑娘肯听完,便已足够。”
霍章眼底一直压着的那点紧绷倏然散开。她郑重行了一礼,转身告退,脚步明显比来时轻快了几分。
秦照望着她离开的方向,没有立即收回目光。
特意登门,送了香膏,又耐着性子周旋这么久,临走前还非要念完一首诗。宋宁已经明说不懂,她却像终于办成了什么要紧事。
这哪像求品评?
宋宁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舍不得?”
秦照立即转过身:“我是在想,她今日来得蹊跷。”
“最好如此。”
宋宁拿起那盒南疆香膏,转身出了前厅。
秦照陪她说了几句话,直到她神色彻底缓和,才独自回房。
房门合上,他走到案前,却迟迟没有落座。
那首诗仍在脑中盘旋。
霍章念得不快,每一句都清清楚楚。秦照前世在战地救治时养成了习惯,越是反常的细节,越不能轻易放过。伤口如此,证据也如此。旁人以为无关紧要的一点偏差,往往就是整件事的入口。
一首普通的闺阁诗,值得霍章冒着惹怒宋宁的风险,亲自送到他面前?
秦照铺开纸,蘸饱墨,凭着记忆将八句诗逐字誊下。
墨迹未干,他已从头到尾读了两遍。
乍看没有什么不妥,字句齐整,意境也算应景。可细看之后,几处转折都显得生硬,像是为了塞入某些字,才勉强拼成了这首诗。
秦照指尖轻敲桌面。
这种传信手法,他从前见过。真正要说的话被拆开,藏进寻常文字里。外人即便拿到,也只会当作普通诗文。
他先看每句末字。
妆、长、寐、墙、色、霜、处、觞。
不成句。
又隔字排了一遍,仍旧没有头绪。
难道真是自己多心?
秦照端起茶盏,刚送到唇边,目光忽然落在每一句的开头。
他的手顿住了。
今。
夜。
子。
时。
后。
园。
相。
见。
八个字从上到下连成一线,直白得几乎带着几分嚣张。
今夜子时,后园相见。
秦照盯着纸面,半晌没有动。
霍章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竟当着宋宁的面,端端正正念出了一封深夜邀约。念完还请宋宁亲自品评,偏偏宋宁只听出一句“字句齐整”,就这么让她把话从眼皮底下递了过来。
这胆子哪里像闺阁女子,分明像个提着刀摸进营帐的刺客。
秦照嘴角抽了抽,一时竟不知该气还是该笑。
刚哄完自家夫人,转眼便收到一封子时邀约。若让宋宁看见这张纸,他就算长出十张嘴,只怕也解释不清。
可霍章费尽心思,显然不会只为寻他消遣。她有话不能明说,或许是在防着什么人;特意把地方定在后园,也可能早已准备好了别的局。
去,或许正中她下怀。
不去,他便永远不知道她今日究竟为何而来。
秦照把纸翻过去,指尖缓缓压住那八行尚未干透的墨迹。
窗外暮色渐沉,院墙后的树影一点点融进暗处。距离子时尚早,后园却已经看不清了。
他望着那片渐浓的夜色,迟迟没有作出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