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当堂反击打脸(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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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歌出了酒楼,脸上的酒气还没散,便将一本《名声》狠狠拍在临街的桌上。
书页震开,正翻到那幅插画。画里人缩着肩,双手捧匣,袖口沾墨,连衣角蹭出的灰痕都清清楚楚,像刚从街口狼狈走过一遭。
尹歌盯着那张脸,胸口一阵阵发闷。
分明没写他的名字,分明也没说他的事,可越看越像是在当街指着他鼻子笑。
“秦照敢拿读书人取乐,今日影射我,明日便敢把谁都写进去!”他抬手按住书页,咬牙道,“这不是话本,这是毁士林清誉!”
他摸出银钱,朝身边人一撒。
“去书市,去寻相熟的书生。叫他们到官署前站着,就说《名声》辱没斯文,不能再在公开书市里卖!”
银钱落地,立刻有人弯腰去拾。
读书人要脸面,也要银钱。前者能喊得响,后者能走得快。两样凑在一起,半个时辰不到,街上便聚起近二百人。
有人举着抄下来的书页,高喊“毁名”;有人提笔写下“逐秦照出书市”;还有人将《名声》翻得哗哗作响,仿佛多翻一页,便能替士林讨回一分体面。
可从头到尾,没人再说书里的故事好不好,插画细不细,只咬着一句:秦照借书辱人。
蔡文明站在巷口,看着人群越聚越多,眉头渐渐压低。
他明白,尹歌这回赌的早不是一册书的输赢。
堵书坊,至多算书生争气;带近二百人堵到官署前,便是要逼文守山站队。官面若肯压书,秦照的《名声》便再难抬头;官面若不肯压,尹歌也要用满街声势,把事情闹得谁都下不来台。
“尹兄。”蔡文明低声道,“把人带到官署前,事情就不是骂几句书这么简单了。”
“他总得管。”尹歌一把夺回《名声》,指节压得书角发皱,“近二百名书生站在那里,他还能装作看不见?秦照这书,今日必须卖不下去。”
蔡文明没再劝。
尹歌已经红了眼。一个人红了眼,最怕旁人替他算账;他只会觉得,谁劝谁软。
脚步声越聚越密,近二百名书生举着纸页,直往官署而去。
官署后堂,灯芯轻跳。
文守山案上摆着两册话本,一册是尹歌一方早先拿出来的旧本,一册便是新近传开的《名声》。
他先翻旧本。
开篇确实热闹,辞句也鲜亮,市井恩怨、穷苦受辱、富户欺压,写得一波接一波,足够哄住街头巷尾那些爱看热闹的人。文守山起初还点了点头。
有文采,也有卖相。
可等他翻开《名声》,神色便慢慢变了。
同样写人受辱,旧本里的角色不是仰头长叹,便是哭天抢地,生怕读者看不见他有多委屈;《名声》却不肯多费废话。一个躲闪的动作,一句看似闲淡的话,一个人下意识去遮袖口污痕的手,便把那点心虚、狼狈、强撑的体面钉得明明白白。
讽刺不在嘴上骂人。
它藏在字缝里,等人自己撞上去。
更别说书稿里的插画,衣褶、污痕、磨破的袖口毛边,全画得细致写实。纸上人物像是从街口走来,想遮也遮不住那副窘相。
文守山低低笑了一声,再回头看旧本,先前那些花团锦簇的句子忽然显得挤得慌,满篇叹息,也只剩一股自怜腔调。
他将旧本推到一边,指尖压着《名声》的页角。
“这才是能留人的书。”
话音未落,外头忽然传来喧哗。
紧接着,击鼓声一记重过一记,震得窗纸微微发颤。
文守山眉头拧起。
读书人聚到官署门前,从来不是小事。几个人争书,算口角;近二百人堵门,便是借着书市争端逼官署表态。
吴管事快步入内,额角带汗。
“大人,前头围了近二百名书生,堵着门喊话,举着抄下来的书页,要禁《名声》,还说要追究印书的人。差役快拦不住了。”
文守山抬眼:“谁领头?”
“尹歌。”吴管事忙道,“他说秦照借书辱了士林清誉。”
堂中静了一瞬。
文守山原本绷紧的脸色,听到尹歌二字,反倒缓缓松开。他将《名声》合上,推到案角,嘴角压出一点冷意。
“我还当是谁。”
吴管事不敢接话。
“传话下去,近二百人,一个都不许迈进堂前。”文守山敲了敲案面,“只准三名代表进来。”
“大人,若他们不肯——”
“那就让他们在外头喊。”文守山淡淡道,“官署的门槛,不是人多便能踩过去。先把声势截在台阶外,本官倒要看看,尹歌拿什么来告状。”
吴管事躬身应是,转身出去。
不多时,堂外的吵嚷被门槛隔开。
尹歌带着何有全入了后堂,衣摆还沾着街上的灰。另一名书生跟在后头,却始终没敢抬头。
何有全脸色发白,怀里紧紧抱着几页抄纸。尹歌偏了偏头。
“把那页拿出来。”
何有全忙将抄页铺到案前,指着其中一张插画道:“文大人,书里这个岑世安,替豪强跑腿,当街讨好,画得缩肩塌背。尹兄说,此人分明是在影射他。”
文守山垂眼看去。
画上的人弓着腰,双手捧着匣子,袖口沾着墨污,指尖也有脏痕,神态畏缩得很。
尹歌拱手,声音压得发沉:“《名声》借话本羞辱士人,辱没斯文,煽动书市嘲笑。请大人立刻封书,追究印书一方!”
文守山将抄页推回去。
“封书可以。”他说,“你先告诉本官,书中哪一句犯了禁?”
尹歌一滞。
“哪一页讥骂官署?哪一处煽动闹事、扰乱秩序?”文守山抬眼看着他,“你带近二百人堵在官署外头,却要本官拿一本话本定罪。罪名何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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