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数个时辰(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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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照病弱地咳了两声,眉眼清俊得很讨人嫌:“现在才看出来,账房先生这眼力,难怪账做得漏风。”
梁德福被拖到门口,脚后跟在地上刮出两道乱痕。
秦照却忽然开口:“慢着。”
褚氏族长停步回头。
秦照看着梁德福,笑意淡了些:“带他走前,还有一桩丑事,也该让他听明白。”
县城里有个专替宅眷传话说和的妇人,常在各家内宅门前进出,见人便笑,收钱也快。此刻她被护卫推到灯下,帕子攥得发皱,眼神一碰梁德福便往旁边躲。
廖守松低声道:“沐晚娘。”
梁德福喉咙一紧:“你把她带来做什么?”
秦照看着他,慢慢笑了:“梁账房,方才还说自己清白。怎么见了相好的人,舌头先断了?”
堂里几名族老脸色顿时变了。
沐晚娘膝盖一软,扑通跪下,头也不敢抬。梁德福脸上那点体面被这一跪扯得干干净净。他想骂,又怕骂得太急坐实丑事,只能咬着牙喘气。
秦照伸手点了点账册夹页。
他目光落在几处银票暗记上,眼底淡金细线轻轻浮起。
【同路转付。】
秦照合上账册:“你给她的银子,和外头那条钱路,走的是一处暗记。沐晚娘贪财,收了你的钱替你遮丑,又拿另一份钱替人搅宋氏的名声。你们二位倒也般配,一个卖主,一个卖脸,凑在一处省灯油。”
堂中终于有人忍不住低低骂了一句。
梁德福猛地抬头,眼里全是血丝:“我告!我全告!贺成给我搭的路,银子经顾氏转手,又进了厉家!”
那户外地行商起家的门户,近年借婚聘嫁妆往郡府上头攀,最擅长把来路不清的钱洗成体面礼账。厉家这个名字一落地,褚氏族长握拐的手都停了半息。
梁德福想抓住最后一口气:“宋家主,你留我一命,我能把他们都咬出来!”
秦照脸上笑意收了些:“你现在咬,只会让国君觉得宋氏早攥着账本,借你这条狗去撕上头的新策。贺成可以说你临死攀诬,顾氏可以说只是过票,厉家更能把婚聘账翻出来堵你的嘴。到时候死的不止你,宋氏也要陪你受疑。”
宋家主按在剑柄上的手慢慢松开,眼底怒意沉了下去。
褚氏族长看向秦照,过了片刻,低声道:“姑爷看得深。”
梁德福这才明白,自己攒着当活路的东西,到了秦照手里反成了封口的石头。他脸皮抽动,恨得几乎扑上来。
秦照轻咳一声,往后退了半步:“别这么看我。你自己把脖子伸进套里,我只是替你把绳结理顺些。”
褚氏族长闭了闭眼:“带走。”
家丁立刻堵住梁德福的嘴,把人往外拖。梁德福挣得衣襟散开,呜呜声从指缝里漏出来,骂不成句,只剩满地乱蹬的脚印。
沐晚娘瘫在灯下,连哭都不敢大声。
秦照望着梁德福被拖出门,淡淡道:“数个时辰,够祠堂把规矩摆齐了。”
数个时辰后,褚氏祠堂灯火通明。
梁德福被拖进门时,嗓子哑得只剩破声。膝盖在青砖上磕出血,衣襟沾满灰,往日体面全没了。
祠堂里站满褚氏族人。牌位前摆着族规,香灰落了一层,褚氏族长坐在堂中,拐杖横在膝上。秦照披着薄氅,站在廊下,脸色仍白,眉眼清淡。
家丁把梁德福按到牌位前,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族规念得慢。贪墨主家银钱,借族保入门反害保主,私通外人送密账,败坏族名牵连宗亲。梁德福抬着脖子听到后面,只剩抽气。
秦照没靠近。他只睨了一眼梁德福袖口沾着的暗色药粉,淡金细线在眼底一闪。
止痛散,过量。
他知道。
梁德福想撑到被人救走,连疼都提前压下去。可惜药能骗过皮肉,骗不过家规落下的棒子。
褚氏族长拐杖重重顿地。
家丁把梁德福拖上刑凳。木杖扬起时,祠堂里只剩衣料摩擦和粗重的喘声。第一杖落下,他整个人弹起,嗓子里挤出变调的惨叫。
第二杖落下,他喊秦照的名字。
第三杖落下,喊声散了。
后面的杖声沉闷。梁德福手指抓着凳沿,指甲翻裂,血顺着木缝往下滴。他到这时才知道,宋氏堂上那一剑若真落下来,反倒痛快。秦照给他挑的这条路,干净,合规,每笔账都让他重新领受了一遍。
褚氏族人无人上前求情。
沐晚娘跪在祠堂外,身子发抖,嘴里的帕子咬出牙印。
杖声停时,梁德福伏在刑凳上不动了。族中管事探了探鼻息,回身跪下。褚氏族长闭了闭眼,拐杖点地。
白布盖住梁德福,抬出侧门。青砖上拖痕很快被水冲掉。
秦照转身下阶,薄氅被夜风贴在身上。他咳了两声,脚步稳。
祠堂外,宋氏护卫把刚送到的口信递到他手边。纸上几行急字:段爷在城南换了人手,正往宋氏外路压来。
同一刻,城南赌坊后院里,段爷接过另一张纸,拇指碾碎纸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