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从前面开始(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两名黑衣护院即刻入堂,躬身待命。
“拖出去。”宋家主语气冷硬,不带半分情面,“取些碎银打发,令他即刻离府,不得在此滋事扰局。”
护院一左一右,死死扣住秦照双臂。他旧伤未愈,体虚力乏,被蛮力骤然拖拽,肩骨钝痛刺骨,身形踉跄欲倒,却死死咬紧牙关,未发半声痛吟,无半分狼狈乞怜。
身侧护院低声规劝:“秦公子,莫要为难我等下人。”
秦照被拖拽着缓步向外,身姿虽晃,声音依旧清亮沉稳,穿透满堂嗤笑:“榜上五人,未必胜我。”
堂中讥讽笑意更盛,此起彼伏,如潮水般涌来,尽数压向孤身一人的他。
宋家主冷眼睨他,满目不屑:“你连自身荣辱、安稳生计都守不住,也敢妄言胜过一众英才?”
秦照偏头回望,目光穿透满堂戏谑,落于案上那封密报之上,字字铿锵,震彻堂宇:“他们前来,皆是顺势取利,求名声、求权势、求一场攀附前程。唯有我,早已深陷此局,无路可退。柳成此来,意在吞尽宋氏根基。我输了,不过多添几分市井笑柄,依旧一无所有。可我若赢了,宋氏便多一柄不拘常理、逆势破局的利刃。”
话音未落,人已被拖至廊下。
清晨天光澄澈,铺落满身,映得他面色惨白,唇色淡青,可眼底那份执拗锐利、孤勇决绝,分毫未减。纵使身陷绝境、受尽万般轻视,亦无半分怯懦退缩。
宋宁静立堂中,默然目送他的身影,眼底神色沉沉,无人读懂她所思所想。
就在秦照即将被拖出府门、彻底出局之际,一道清冷女声骤然响起:“等一下。”
护院脚步骤然凝滞,立时停步。
宋家主转头蹙眉:“宁儿?”
宋宁未理旁人,缓步走出正堂,立于廊下,目光牢牢锁住身前狼狈少年,一瞬不瞬。天光恰好落于他眉骨之上,将一道隐匿多年的浅淡旧伤衬得格外清晰,平日无痕,此刻赫然入目。
她字句清晰,声落满堂,惊彻众人:“三年前,你是否在城西破庙重病高烧,昏迷不醒?”
秦照双臂受制,闻言身躯微怔,眼底闪过一丝错愕。
方才此起彼伏的嗤笑骤然停歇,整座府邸死寂无声,落针可闻。
“彼时你身边跟着一名瘦小仆从,死守破庙山门,跪在我车前苦苦求药。”宋宁目光沉静,缓缓回溯旧事,“他哭着说你高热昏沉,睡梦中依旧反复念着要救人。我当即命郎中随他前去诊治,还留了两包汤药药材。”
秦照喉结重重滚动,沉寂片刻,低声吐出二字:“大傻。”
“正是他。”宋宁颔首,继续道,“我回府后曾提及此事,只是你当时病重憔悴、面目浮肿难辨,无人识得你的真实身份,时日一久,此事便无人再提。”
宋家主眉头紧锁,满目诧异,全然未曾听闻这番过往:“竟有这般渊源?”
满堂管事神色各异,心底惊疑不定,谁也未曾料到,如今落魄潦倒、人人轻视的秦照,竟与宋宁有过这般无人知晓的旧恩牵绊。
诧异过后,宋家主神色重归严肃,沉声叮嘱:“宁儿,旧恩是私人情分,今日选婿是宗族公事,万万不可混为一谈。”
宋宁未答,再度抬眸看向秦照,字句清冷有力:“你方才说,榜上五人,未必胜你。”
“是。”秦照抬头,坦然迎上她的目光,无惧无避。
“凭什么?”
秦照语声沉稳,直击核心,道破所有人的私心:“他们皆是顺势而来,求名、求利、求姻缘、求宋氏扶持的锦绣前程。人人皆有退路,人人皆为取利。唯独我,无路可退,无利可图,只为破局而来。柳成要吞宋氏,我便拦柳成。此局若败,我一无所有,不过再添笑柄。此局若胜,宋氏可保基业,逆势翻盘。”
宋宁静静凝视他良久,眼底沉吟落定,当即立下规矩:“你可入列,为第六名候选。稍后屏风隔挡,我当庭问策,一炷香为限。所答不合我意,即刻出局,绝不徇私。”
“多谢小姐。”秦照郑重颔首。
宋家主冷嗤一声,语气暗含不耐:“倒是会顺势攀附。”
秦照虽仍被护院扣住双臂,身姿依旧端正,拱手沉声:“多谢家主、小姐赐机。秦照今日只凭本事争局,绝不攀扯旧日恩情。”
此言落地,宋家主掌心未愈的伤口再度渗出血珠,怒意翻涌不止,却终究未曾再下逐客之令。
宋夫人适时柔声劝解:“老爷,多一人候选,误不了时辰,也多一分破局变数,未必是坏事。”
宋家主深深看了宋宁一眼,见她心意已决,终是冷声道:“放开他。”
两名护院立刻松手,躬身退下。
肩头桎梏骤然卸下,秦照挺身站直身躯,袖中指尖微微收紧,死死压住肩骨翻涌的钝痛,未曾揉搓半分,未曾显露半分孱弱。
“姑且算你第六位候选。”宋家主语声严苛,威慑十足,“你若敢借旧日恩情投机纠缠、肆意妄为,我亲自将你逐出宋府,永世不许踏入半步。”
“晚辈谨记在心。”
宋宁即刻吩咐身旁婢女:“速去收拾第六间书房,笔墨、清水、屏风一应齐备,规制与其余五间别无二致,不得有半分差别。”
婢女应声领命,快步往后院而去。
宋家主抬眼望向天际,晨光渐烈,时局愈紧,威压沉沉:“午前必须定出最终人选,入夜即刻行纳赘大礼。误时未至者,一律出局,再无机会。”
这话是告知满堂众人,更是压在秦照头顶的最后通牒。仅此一次机会,转瞬即逝,成败皆在顷刻之间。
秦照默然立在廊下,衣衫褶皱凌乱,肩头旧伤隐痛未消,满身狼狈落魄,心神却笃定如山,不争不辩,静待棋局开启。
片刻之后,宋有信折返复命:“六间书房尽数收拾妥当,屏风严密分隔,六名候选者分房安置,互不相见、互不传音,严守规制,绝无串通可能。”
“去吧。”
秦照随引路仆役往后院走去。
后院书房临水而建,六间房舍独立分隔,户户清净隔绝,每间屋内一案一椅,纸墨崭新、清茶齐备。素绢屏风竖于房中,严严实实隔绝内外视线,封死所有徇私、传话、窥探的可能。
罗平立在廊中,低声重申严苛规矩:“六人分房静候,严禁私传讯息、暗中勾结,但凡违规,即刻取消候选资格,逐出宋府。”
秦照被引至最末一间书房。
仆役推门侧身,恭声道:“秦公子,请入内等候。”
秦照缓步入房,落座抬手,指尖轻拂崭新纸面、浓润墨锭。
宋氏未曾给他半分特殊优待,未曾因旧恩偏袒半分,只在这绝境死局之中,为他硬生生让出一道极窄的立身缝隙。
缝隙虽窄,堪堪容身,却足够让他逆势翻盘、绝地争局。
廊外,传来宋宁清浅沉稳、步步有序的脚步声。
她行于长廊之上,步履从容,未曾回头,只对身侧婢女淡然吩咐:“从前至后,依次问询。每人一炷香时限,问完即换,不得拖延片刻。”
一线沉香当庭点燃,缕缕青烟扶摇而上,纤细绵长,静默袅袅。
这一炷香的光阴,倒数着六名候选者的前程命运,更倒数着宋氏一族的存亡变局。
宋宁抬手,轻轻推开第一间书房房门。
素色屏风微微晃动,光影错落。
六席争一,以策定局、以命赌运的宋府殿试,正式开启。